隊伍又行進了七八日,終于抵達了昆山縣的地界。
官道上早就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昆山縣的縣丞、主簿,還有一眾穿著官服的小吏。
他們伸長脖子,臉上的神情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林鈺騎在馬上,心中毫無波瀾。
縣丞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長得白白胖胖,看到隊伍駛來,立馬小跑著迎了上來,離著老遠就跪在了地上。
“下官昆山縣縣丞張德全,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這一跪,身后那幫大小官吏也跟著跪倒一片。
林鈺勒住馬韁,等后面蘇芷虞的馬車緩緩駛近。
車簾掀開一角,青鳶探出頭來,“娘娘一路勞頓,諸位大人請起吧。前方驛站可曾備好?”
那縣丞張德全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回稟姑姑,驛站早就打掃干凈了,一應吃穿用度,全換了新的。下官保證,絕不會委屈了娘娘鳳駕。”
林鈺瞥了那縣丞一眼:“頭前帶路吧。”
“是,是!”
張德全連聲應著,親自在前面引路,把隊伍帶進了昆山縣最大的官驛。
這驛站確實被收拾得煥然一新,院子里灑了水,地上連片落葉都看不見。
驛丞帶著一幫驛卒,早就候在大門口,一個個跟孫子似的點頭哈腰。
趙剛指揮著禁軍接管了驛站的防務,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孤狼則帶著特種兵,化整為零,散布在驛站周圍,監視著一切風吹草動。
林鈺扶著蘇芷虞下了馬車,蘇芷虞抱著李逸祺,在鴛鴦和青鳶的簇擁下,徑直走向了最里面的上房。
那驛丞見林鈺一身總管太監服,又跟在貴妃身邊,知道是宮里來的大人物,趕忙湊了上來。
“這位總管,小的叫孫茂,是這驛站的驛丞。晚膳已經備好了,都是從縣里最好的酒樓請來的廚子做的,您看什么時候開席?”
林鈺打量著這個驛丞。
這人約莫三十出頭,賊眉鼠眼的總是不敢和人對視,顯得有些心虛。
林鈺擺了擺手,“不急。讓廚房把熱水備好,先讓娘娘和皇子沐浴更衣。晚膳的食材,全部拿過來我親自過目。”
孫茂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點頭哈腰地說道:“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說完,他轉身快步朝后廚走去。
林鈺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身邊的王大牛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公子,這孫子有問題。我剛才聞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藥味,跟咱們在以前用的那種‘七步倒’有點像,不過味道更淡,應該是改良過的。”
“七步倒”是一種的烈性毒藥,中毒者七步之內必定倒地斃命。
王大牛對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嗅覺比狗還靈。
林鈺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去后廚盯著,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樣。別打草驚蛇。”
“是,公子。”
王大牛領命離去。
半個時辰后,王大牛在后廚裝作巡查的樣子。
幾個從酒樓請來的廚子正在忙活,切菜的,配料的,井然有序。
驛丞孫茂則在一旁監工,時不時地指點兩句。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王大牛的目光,落在了廚房角落里的一口大水缸上。
驛站里的用水,都是從這口缸里取的。
他走到水缸邊,裝作口渴的樣子,舀起一瓢水,湊到嘴邊聞了聞。
水很清澈,聞不到任何異味。
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水太干凈了,干凈得不像井里打上來的水,倒像是過濾了一樣。
就在這時,驛丞孫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
“這位軍爺,這水是今天早上剛從后山泉眼里挑來的,甘甜得很,您嘗嘗。”
“不喝了,還是等會兒喝總管賞的酒。對了,孫驛丞,你們這后廚的茅房在哪?憋了半天了。”
王大牛放下水瓢,拍了拍肚子。
孫茂指了指后院的一個方向,“軍爺往那邊走,拐個彎就到了。”
王大牛道了聲謝,朝茅房的方向走去。
但并沒有真的去茅房,而是在后院繞了一圈,然后悄悄地摸回了廚房的窗戶底下。
他從窗戶縫里往里看,正好看見孫茂鬼鬼祟祟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趁著廚子不注意,將里面的白色粉末,倒進了灶上正在熬煮的雞湯里。
做完這一切,孫茂還拿起湯勺在鍋里攪了攪,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王大牛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悄悄回到前院,將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鈺。
林鈺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看來,慕容軒那老狗,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叫來趙剛,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剛聽完心領神會,轉身帶著幾個禁衛軍快步走向了后廚。
很快,晚膳準備好了。
驛丞孫茂親自端著一個托盤,將那鍋下了毒的雞湯,送到了上房門口。
“總管,貴妃娘娘的雞湯熬好了,小的給您送來了。”
林鈺打開房門,接過托盤,看了一眼那鍋香氣四溢的雞湯。
“有勞孫驛丞了。辛苦一天了,你也進來,陪本總管喝兩杯吧。”
“不敢,不敢,小的身份卑賤,哪有資格跟總管同席。”
孫茂一聽,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林鈺的語氣不容置疑。
“本總管讓你坐,你就坐。”
“那小的,寫過林總管。”
孫茂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了房間。
房間里,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林鈺將那鍋雞湯放在桌子中央,然后親自給孫茂盛了一碗。
“孫驛丞,來,嘗嘗這雞湯。你親自監工熬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孫茂看著面前那碗雞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哪里敢喝,這湯里可是下了劇毒的。
“總管……小的……小的不渴……”
“怎么?本總管親自給你盛的湯,你敢不喝?是看不起本總管,還是這湯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林愈的臉色沉了下來,怒拍桌子。
孫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總管饒命!這不關小的事,是……是京城里來的大人,逼小的這么做的!他們給了小的一千兩銀子,還說事成之后,讓小的去京城當官!小的也是一時糊涂,鬼迷了心竅啊!”
林鈺冷笑一聲,站起身,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京城里來的大人?兵部尚書慕容軒讓你這么做的吧?”
孫茂沒想到林鈺連這個都知道,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
“就是慕容尚……。”
他話沒說完,房門外發出一聲慘叫。
趙剛帶著兩個禁軍士兵,從門外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士兵手里,還拎著兩個血淋淋的人頭。
那兩個人,正是之前跟孫茂接頭的慕容軒的親信。
林鈺蹲下身,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孫茂。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從踏進這個驛站的第一步起,你就是個死人了。”
他站起身,對著趙剛下令,“把他拖出去。召集所有驛卒和昆山縣的官員,到院子里集合。本總管要告訴他們謀害貴妃和皇子,是什么下場。”
“是!”
趙剛領命,讓人把瑟瑟發抖的孫茂拖了出去。
院子里,火把通明。
昆山縣的縣丞張德全和一眾小吏,還有驛站里所有的驛卒,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林鈺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今天,驛丞孫茂,勾結叛黨,意圖在貴妃娘娘的膳食中下毒,謀害貴至和皇子。罪證確鑿,人贓并獲。按大周律,謀逆之罪,當誅九族!”
“但本總管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誅首惡。孫茂,凌遲處死。其余人等,若有知情不報者,同罪!”
說完,他對著孤狼使了個眼色。
孤狼會意,從腰間拔出佩刀,手起到刀落對準孫茂的脖頸處砍去。
“噗呲——”
一股鮮血從他的脖頸噴涌而出。
孫茂連慘叫都沒有發出,身體砸到地上。地面瞬間被鮮血染紅。
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員和驛卒,看著面前無頭尸體,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鈺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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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血染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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