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辛看著她愣住的樣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貍：
“跟姐姐開玩笑的。”
陳紓禾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按了一下紗布。
陸錦辛悶哼一聲，眉頭微微皺起來：“姐姐~”
“疼嗎？”陳紓禾皮笑肉不笑，“疼就對了，讓你亂說話。”
包扎好傷口，她蹲得腿酸，索性坐在地毯上，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陸錦辛這次說了：“我那個好堂兄派來的人。”
陳紓禾皺眉：“陸山南？”
“嗯。”陸錦辛說，“他知道我一有空來北城，就會來姐姐樓下等你，提前安排了人，假扮成普通的遛狗居民，從我身邊經(jīng)過。”
“我完全沒有防備就被捅了。倒地之后他就跑了。我勉強支撐著，走到姐姐樓下。本來以為要等到明天天亮姐姐上班才可以，還在擔(dān)心那時候我已經(jīng)暈過去了”
“沒想到姐姐那晚也剛好去加班，在我失血過多而亡之前救了我。”
陳紓禾：“……”
原來是這樣。
她拒絕他的“攀關(guān)系”，淡淡地說：“別謝我，謝我們科室的小王。”
謝她吃了那碗毛血旺，那晚一路“血旺”，她回到家還能遇到他這個“血旺”。
陸錦辛表情有點茫然，不知道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陳紓禾也懶得解釋，只問：“他想殺你嗎？”
“他未必是想殺我。”陸錦辛彎唇，“應(yīng)該就是單純想傷我。我最近又給他添了點麻煩，他明面上拿我沒辦法，只能捅我一刀出出氣。”
陳紓禾沉默了幾秒。
“你有必要嗎？”她問。
陸錦辛眨了眨眼：“什么？”
“你又不缺錢。”陳紓禾說，“就算沒有博源銀行，你也有其他公司，有其他收入。陸山南已經(jīng)拿下陸家和博源銀行了，你就別跟他爭了唄。”
“大家以后涇渭分明不好嗎？還省得天天膽戰(zhàn)心驚，怕下一秒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人捅死。”
陸錦辛身體往后靠在床尾，弧形完美的唇際彎著笑意：“姐姐是這樣性格的人。”
陳紓禾：“？”
“當(dāng)年陳橙和秦牧川背叛你，你的做法就是跟他們斷絕關(guān)系。陳橙那些財產(chǎn)你也不要，寧愿租房子住，當(dāng)醫(yī)生，養(yǎng)自己。”
陳紓禾嘖了一聲：“你看不起醫(yī)生職業(yè)嗎？沒醫(yī)生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血過多死了。”
陸錦辛笑起來：“當(dāng)然不是瞧不起。只是一般人做不到姐姐這樣的心氣——拋棄億萬家產(chǎn)，做苦哈哈的打工人，只為了爭一口氣。我就做不到。”
陳紓禾看著他。
“我是外甥。”陸錦辛泄露出一絲真實的情緒，散漫又傲慢，居高臨下地睥睨，“但這么多年來，陸家上下都默認我是繼承人。他是私生子，一個半途認祖歸宗的貨色，憑什么跟我爭家產(chǎn)？”
他眼睛微微瞇起來，那雙漂亮的狐貍眼里閃過一絲鋒芒。
“何況，我也是陸博明的種。血緣上，我更親。怎么看，這陸家都該是我的。他憑什么搶走？”
“所以，”他的語氣又恢復(fù)那種輕飄飄的調(diào)子，“哪怕不為了錢，我也一定要搶回陸家。”
陳紓禾便是問：“你搶回陸家后，要做什么？”
陸錦辛笑得有那么點陰惻惻：“要是我成了陸家的家主，所有人都不敢反對我，那么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做一些，讓這個陸家，從此以后，徹底不復(fù)存在的事了。”
陳紓禾愣住。
“意思是，你想搶這個陸家，是為了讓它消失？？”
陸錦辛眼睛亮亮的，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對啊。姐姐不覺得很有趣啊？陸家在美國也是很有名的，親手毀掉這樣一個家族，就好比……給你幾乎機會炸了白宮，姐姐不會覺得很興奮很躍躍欲試很期待嗎？”
“……”
陳紓禾明白了。
他對陸家，其實是有恨的。
他奪權(quán)，不是為了得到，而是為了報復(fù)。
報復(fù)那個讓他變成怪物的地方。
他不是要贏。
他是要毀掉。
陳紓禾咂咂嘴，能理解他的心態(tài)……當(dāng)初她想主宰陳橙，也是這樣的心態(tài)。
說白了，就是想要曾經(jīng)傷害自己的人，匍匐在自己腳下，讓自己為所欲為，出了這么多年一口惡氣。
只不過，她針對的只是一個人，而他針對的是一個龐大的家族。
他比她瘋狂。
但她也不遑多讓。
難怪當(dāng)初能搞在一起。
陳紓禾看了他一眼，起身，居高臨下地問：“吃不吃飯？”
陸錦辛抬起頭，露出清晰的下顎線：“姐姐親手做的，我當(dāng)然吃。”
“誰有工夫給你做飯。”陳紓禾撇嘴，“我叫的外賣。”
說完，她出了主臥，又進了廚房。
鍋里的菜早就涼了，她重新開火，熱油，炒菜，煮面。
多煮了小瘋子的那一份。
煮完，關(guān)火，轉(zhuǎn)身，陳紓禾看到陸錦辛已經(jīng)坐在了餐桌前了。
他們不清不楚了那么久，他自然有衣物遺留在她家，她之前還來得及收拾掉，他現(xiàn)在又找出來穿上。
一件白色的圓領(lǐng)T恤，板型寬松，領(lǐng)口有點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一頭長發(fā)溫順地垂著，沒有打理，就那么隨意地散在肩膀上。
餐廳那扇大玻璃窗照進來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本就年輕，二十五歲，正是最好的年紀，現(xiàn)在這副樣子，沒了平時的矜貴，反而顯得更嫩了，像個從漫畫里走出來的美少年。
眉眼精致得不像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有些亮晶晶的。
陳紓禾走了一下神。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著兩碗面走過去，“砰”地放在桌子上，沒喊他吃，自己坐下就吃起來。
陸錦辛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也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著。
兩人都沒說話，餐廳里只有偶爾響起的碗筷碰撞聲。
吃完，陳紓禾把筷子一放，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遞給他：
“聯(lián)系你的人，讓他們來接你。”
陸錦辛無辜：“可這次沒帶人來北城。”
陳紓禾不為所動，冷酷無情：“現(xiàn)在聯(lián)系，讓他們來。兩天時間，應(yīng)該夠了。”
陸錦辛只好接過手機，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發(fā)了條消息，然后把手機還給她。
陳紓禾看了一眼屏幕，確實發(fā)了：“怎么不打電話？”
陸錦辛耷拉下腦袋：“我現(xiàn)在有點傷心，說不出話，沒辦法打電話。”
陳紓禾：“……”
戲精啊？
她吹了一口氣，額前的劉海飛了一下，然后說：“我要去渺渺家。你愛干啥干啥。”
說完，她就起身回房，換了衣服，拎著包，目不斜視地出門。
直到門關(guān)上，陸錦辛還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點。
他在想什么，沒人知道。
……
陳紓禾開車到城郊別墅。
一進門，就看見宋媽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懷里抱著炸炸，還要小心腳邊不斷撲騰的蒲公英，生怕它傷到妹妹，左支右絀，忙得要命。
“宋媽。”陳紓禾換鞋進來，“渺渺呢？”
宋媽抬起頭，笑呵呵的：“少爺和太太還沒起床呢。”
陳紓禾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還沒起床？
她挑了挑眉，明白了什么，頓時嘖了一聲。
“行吧。”
她洗了手，接過炸炸，抱在懷里哄著玩，“我來帶這小東西，您去遛狗吧。”
宋媽笑著應(yīng)了，牽著蒲公英出了門。
陳紓禾抱著炸炸，在沙發(fā)上坐下。
小家伙剛喝完奶，精神頭十足，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陳紓禾逗她，她就笑，露出一截粉嫩嫩的舌頭。
玩了好一會兒，樓梯上才傳來腳步聲。
時知渺穿著睡衣，懶洋洋地走下來，頭發(fā)隨意地披著，臉上帶著一種過度舒適后的慵懶感。
看到陳紓禾在客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她就摸了摸鼻子，沖著她笑，嬉皮笑臉。
陳紓禾哼聲：“至于嗎？都老夫老妻了，還能折騰一晚上？你小心被那個男妖精吸干精氣。”
時知渺臉微微紅了一下，欲蓋彌彰地說：“才沒有，就是困。”
陳紓禾白了她一眼：“腿別打戰(zhàn)再說這種話。”
？？時知渺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腿。
陳紓禾笑出聲：“逗你的。”
時知渺瞪了她一眼，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湊過來看炸炸。
小家伙看到媽媽，更興奮了，伸手要抱。
時知渺把她抱過來，親了親她的小臉，然后轉(zhuǎn)過頭，端詳陳紓禾。
看了幾秒，她才說：“我覺得你才像被吸干了精氣的。”
陳紓禾飛快眨眼。
時知渺多了解她啊，一看就知道她這副樣子是心虛——還真的有情況啊！
她馬上問：“老實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陳紓禾直接換坐到另一個沙發(fā)，遠離她，雙腿交疊，很御姐地將臉頰的頭發(fā)別到耳后：“……沒有，就是失眠了，沒睡好。”
真話。
只是沒說為什么失眠。
不能說——說了時知渺肯定生氣，覺得她又跟陸錦辛糾纏不清，記吃不記打。
天地良心，她才沒有，她只是身為醫(yī)生，救死扶傷了一下而已。
但。
過了一會兒，她又鬼使神差地說：“渺渺，你回頭跟你哥說一聲，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傷人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