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陸,葡萄牙殖民要塞。
指揮官佩德羅·卡布拉爾的營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哥倫布先生,你確定嗎?”卡布拉爾的聲音里充滿了懷疑,“一支不到三十人的小隊,就想穿越千里叢林,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印加帝國?這簡直是自殺!”
克里斯托弗·哥倫布站在巨大的地圖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指揮官閣下,你永遠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另一頭饑餓的狼。”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海岸線一路向西,最終停在了那片代表安第斯山脈的區域。
“他們炸毀了太陽城的金字塔,卻沒有帶走全部的黃金。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們的艦隊看似倉皇逃竄,卻連一艘真正的戰艦都沒有損失。這合理嗎?”
“他們故意留下那個該死的翻譯,讓他帶著錯誤的情報回到我們這里。這又是為了什么?”
哥倫布每問一句,卡布拉爾臉上的輕蔑就減少一分。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目的。”哥倫布轉過身,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沖著黃金來的。”
“他們在示敵以弱。他們在金蟬脫殼!”
“他們在用那支龐大的艦隊吸引我們全部的注意力,而他們真正的匕首已經插向了這片大陸的心臟!”
卡布拉爾終于被說服了,他額頭滲出冷汗:“那我們該怎么辦?派大軍去追擊?在那該死的叢林里,我們的人數優勢毫無意義。”
“不,我們不去追。”哥倫布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我們去迎接。”
他指著地圖上的另一處標記。
“根據我之前收買的部落提供的情報,印加人與一個叫‘昌卡’的部落是世仇。這個部落驍勇善戰,一直想擺脫印加人的統治,只是缺少武器。”
“東方人想把印加變成他們的角斗士。那我們就先把角斗場的另一頭野獸也武裝起來。”
“我們給昌卡人提供弩箭和鐵器,甚至可以教他們如何布設陷阱。我不需要他們打敗印加人,我只需要他們拖住印加人,給那支東方小隊制造足夠多的麻煩。”
“讓他們在印加人的土地上流盡最后一滴血。”
哥倫布的眼中閃爍著瘋狂。
他要讓這片大陸變成一個巨大的泥潭。
無論東方人,還是印加人,都將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而他,將成為最終的漁翁。
“命令!阿爾瓦雷斯上尉!”卡布拉爾被哥倫布的瘋狂所感染,立刻下令,“帶上你最好的五十名士兵,還有一百名投靠我們的土著勇士。帶上足夠的武器和糧食,立刻出發!去尋找昌卡部落!”
“告訴他們的酋長,只要他愿意成為葡萄牙國王的朋友,我們就能讓他成為這片高原新的主人!”
“遵命,將軍!”
……
印加圣谷。
這里是印加王室的私人領地,風景秀美,地勢險要。
朱棣一行三十人在印加軍隊的“護送”下,終于見到了這個高原帝國的統治者瓦伊納·卡帕克。
沒有黃金鋪地,也沒有奢華的宮殿。
會面的地點就在一處開闊的祭祀平臺上。
瓦伊納·卡帕克穿著一件由珍貴羊駝毛織成的長袍,頭戴羽冠,神情威嚴。他坐在石制的王座上,身后站著數百名手持戰斧與長矛的精銳衛隊。
朱棣脫下了土著的偽裝,換上了一身大明親王的常服。
雖然只有三十人,但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和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讓印加的衛兵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武器。
雙方隔著十丈的距離,遙遙對峙。
氣氛,一觸即發。
“你,就是鐵船的主人?”瓦伊納·卡帕克率先開口,用的是印加的官方語言克丘亞語。
一名隨行的印加官員立刻將其翻譯成瑪雅語。
朱棣帶來的向導再將瑪雅語翻譯成磕磕巴巴的漢話。
這種低效的交流方式,讓朱棣微微皺眉。
但他還是遵照侄兒的密令,沒有表現出任何高人一等的神態。
“我們是來自東方大明帝國的商人。”朱棣的聲音通過層層轉譯,傳到瓦伊納·卡帕克的耳中,“我們的船隊在海上遭遇風暴,偏離了航線,偶然來到此地。”
“我們發現,這片土地上同樣有我們痛恨的敵人。”
朱棣指了指東方。
“那些盤踞在海岸的白皮惡魔。”
瓦伊納·卡帕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商人?”他冷笑一聲,“我從未見過像你們這樣殺氣騰騰的商人。”
“因為我們的商品,就是戰爭。”朱棣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
他揮了揮手。
李彬上前一步,從身后取下那支短管的轉輪卡賓槍。
在所有印加人驚疑的注視下,他抬起槍,對準了百步之外,一塊用于祭祀的足有一人高的花崗巖巨石。
“砰!砰!砰!砰!砰!”
連續五聲清脆而密集的轟鳴在山谷間回蕩。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
只見那塊堅硬的巨石上,驟然出現了五個拳頭大小的窟窿,碎石四濺。
印加的衛兵們一片嘩然,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那聲音,比雷霆更響亮。那威力,足以洞穿他們最厚實的棉甲。
瓦伊納·卡帕克的瞳孔也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死死盯著那塊千瘡百孔的巨石。
“這是我們的商品之一,名為‘火銃’。”朱棣的聲音適時響起,充滿了誘惑。
“我們可以賣給你們,還可以教你們如何制造更堅固的鐵甲,如何馴服戰馬。”
“作為交換,我們需要黃金,一個可以停靠我們船隊的港口,以及……一個共同對抗白皮惡魔的盟友。”
瓦伊納·卡帕克沉默了。
他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對方的強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他的軍隊,能裝備上這種武器……
他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李彬手中的火銃。
貪婪與忌憚,在他的眼中交織。
“我憑什么相信你們?”他沉聲問道,“也許你們和那些白皮是一伙的。”
“就憑這個。”
朱棣從懷中取出一物,扔了過去。
那是一顆被硝煙熏黑的頭顱。
瓦伊納·卡帕克身邊的衛隊長上前接住,看清面容后,臉色大變。
“是……是‘血羽’!”
“血羽”是東邊一個極其殘暴的部落首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久前,他剛剛投靠了葡萄牙人,成為他們最兇狠的一條走狗。印加軍隊幾次圍剿都被他利用叢林地形逃脫。
而現在,他的頭顱,就在這里。
這是最好的投名狀。
瓦伊納·卡帕克重新坐回王座,他看著朱棣,沉默了許久。
“我可以答應與你們交易。”他終于開口,“但在那之前,你們要為我做一件事,來證明你們的價值和誠意。”
他指向北方。
“在那里,有一群背叛了太陽神的叛徒,昌卡人。他們像蒼蠅一樣煩人。”
“替我把他們的頭領帶來。”
“到那時,我將賜予你們在印加帝國……自由行走的權力。”
山脈的另一側。
一支由五十名葡萄牙士兵和上百名土著組成的隊伍正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領頭的阿爾瓦雷斯上尉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片被云霧籠罩的高原。
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昌卡人的領地。
在廣袤的安第斯高原上,兩支來自不同文明的精銳小隊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正為了各自背后的巨大圖謀奔向同一個目標。
真正的獵人,已經踏入了同一片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