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當兩道顏色迥異、卻同樣浩瀚如海的洪流在遼闊的平原上轟然對撞的剎那,天地都為之失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撞擊的鏗鏘聲、法術爆裂的轟鳴聲、瀕死者的慘嚎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毀滅的交響!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如同暴雨般拋灑!佛光與各色靈氣、妖氣、血氣激烈對撞,爆開一團團絢麗而致命的光暈!戰馬嘶鳴著倒下,巨大的戰爭器械被轟成碎片,堅固的盾牌在灌注了佛力的重擊下扭曲崩裂!
僅僅一次沖鋒對撞,雙方最前線的數萬人馬便如同被投入絞肉機般,頃刻間化為了鋪滿大地的血肉泥濘!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塵土味,沖天而起,形成了一片覆蓋數十里方圓的、令人窒息的血色霧靄!
尉遲恭身披重甲,手持重新打造、寒光閃閃的陌刀,屹立在風雪城高大的城墻之上,雙目赤紅地看著下方那慘烈到極致的廝殺。
大唐軍隊雖然勇猛,個體戰力不俗,但天竺佛兵結陣而戰,配合默契,又有佛光隱隱相連,防御與攻擊都極具章法,一時間竟戰得旗鼓相當,甚至在一些局部,訓練有素的佛兵戰陣還略占上風。
尤其是看到己方一些來自民間的義士,因為缺乏戰陣配合,雖然勇猛沖殺,卻往往陷入佛兵重圍,被亂刀分尸,尉遲恭只覺得心如刀絞。
這些都是響應陛下號召、為國赴難的熱血兒郎啊!
“不能這樣耗下去!必須提振士氣,打亂他們的陣腳!”
尉遲恭猛地一咬牙,回頭對副將厲聲喝道。
“守住城墻!本將軍去也!”
話音未落,這位剛剛死而復生、體內還流淌著功德重塑之力的猛將,竟一腳踏碎城垛,如同隕石天降,直接從高達十余丈的城墻之上一躍而下!
“尉遲將軍!”
城上守軍驚呼。
尉遲恭卻是不管不顧,人在半空,手中陌刀已然爆發出長達數十丈的凜冽刀芒,如同一條咆哮的銀色巨龍,朝著下方最為密集的一處天竺佛兵戰陣,狠狠斬落!
“都給老子死開——!!!”
轟隆!!!
刀芒所過之處,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堅硬的凍土混雜著碎石與血肉沖天而起!首當其沖的上百名結陣佛兵,連人帶甲,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刃,在這蘊含了金仙級戰將含怒一擊的恐怖刀芒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絞碎、蒸發!
更有一股狂暴的罡氣向四周席卷,將附近數百名佛兵震得東倒西歪,戰陣瞬間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是尉遲將軍!”
“將軍殺下來了!”
“兄弟們!殺啊!跟著尉遲將軍,宰了這群禿驢!!”
尉遲恭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瞬間點燃了所有大唐將士胸中壓抑的怒火與血性!這位五百年前便追隨太宗皇帝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更在昨日奇跡般死而復生的傳奇名將,他的親自下場,無疑是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吼——!!!”
百萬唐軍齊聲怒吼,原本有些被佛兵戰陣壓制住的煞氣,如同被澆上了滾油的烈焰,轟然暴漲!赤紅色的氣血狼煙混合著各色駁雜卻磅礴的靈氣,從每一個唐軍將士頭頂升騰而起,隱隱在空中匯聚,竟暫時沖散了部分佛光祥云!
受此激勵,唐軍攻勢驟然變得瘋狂而不要命起來!那些修士不再吝嗇法力,各種大威力的法術、飛劍、符箓如同暴雨般砸向佛兵戰陣;武者們悍不畏死地發起沖鋒,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甚至連一些體型龐大的妖族戰士,也徹底顯化出部分本體,如同遠古兇獸般在敵陣中橫沖直撞!
一時間,憑借這股驟然爆發的、堪稱慘烈的決死之氣,百萬唐軍竟硬生生將一百二十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天竺佛兵,壓制得向后緩緩退卻!
兩百萬最精銳的戰士在這片廣袤達萬畝的戰場上舍生忘死地搏殺,每時每刻都有成千上萬的生命在消逝,鮮血浸透了凍土,匯聚成涓涓細流,又很快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天地之間,一片血色彌漫,腥風血雨,恍如煉獄重現!
然而,就在這正面戰場陷入瘋狂膠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絞肉機般的廝殺所吸引之時——
天竺大軍后方,那隱匿于層層佛光之中的幾位負責指揮全局的佛陀,眼中精光一閃。
“時機已到!”
一名面目枯槁、卻眼神銳利如鷹的佛陀低聲喝道。
“唐軍主將尉遲恭已然下場,陷入戰團,難以脫身。風雪城守軍注意力盡被正面吸引,防御必然空虛!奇兵,出擊!!”
命令通過特殊的傳訊方式瞬間下達。
早已迂回到風雪城側后三十里外一片丘陵地帶的那三十萬天竺精銳騎兵,如同聽到了出擊信號的狼群,瞬間動了!
轟隆隆——!!!
三十萬匹精心挑選、喂養了靈草、甚至刻畫了輕身符文的戰馬同時啟動,馬蹄聲起初沉悶,旋即匯成一片令大地震顫的恐怖雷鳴!
這支騎兵,人披重甲,馬覆輕鎧,騎士皆手持長矛或彎刀,馬側懸掛弓弩,行動如風,卻又沉默得可怕,只有馬蹄翻飛與甲胄摩擦的聲響,如同死神無聲的迫近!
他們根本不理睬正面那混亂不堪的戰場,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沿著一條預設好的、相對平坦且隱蔽的路線,以驚人的速度,直插風雪城看似最薄弱的后側!
“不好!!”
正揮刀將一名佛兵將領連人帶坐騎劈成兩半的尉遲恭,心頭猛地一悸,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來。
他猛地抬頭,運足目力望向風雪城方向,隱約看到了那道如同金色閃電般急速接近的煙塵線!
“騎兵!是奇兵!他們目標是風雪城!回防!快回防——!!”
尉遲恭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音甚至壓過了震天的喊殺,傳遍小半個戰場。
然而,太遲了!兩百萬大軍絞殺在一起,戰線綿延十數里,人擠人,馬挨馬,法術亂飛,刀劍無眼,豈是說轉向就能轉向的?
唐軍將士聽到主將嘶吼,心中大急,想要脫離戰斗回援,卻被死死咬住的天竺佛兵纏住,稍一分神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整個龐大的戰場,仿佛一個巨大的泥潭,陷入了殘酷的消耗與僵持,根本無法瞬間抽身!
而那三十萬騎兵,速度實在太快!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流,幾乎是眨眼之間,便沖過了最后一段距離,兵臨風雪城下!
此刻的風雪城,因為尉遲恭帶走了部分精銳下城廝殺,城墻上的守軍確實比之前薄弱了許多,且注意力大多被正面慘烈的戰事吸引,直到那雷鳴般的馬蹄聲逼近城墻,哨兵才駭然發現敵蹤,倉促間敲響了警鐘!
“敵襲——!!城后有敵襲——!!”
凄厲的警鐘與喊叫聲在風雪城上空回蕩,但已然慢了半拍!
率領這支奇兵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狠厲的天竺大將,他騎在一頭格外雄壯的披甲戰象之上,看著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的風雪城,眼中爆發出狂熱與貪婪的光芒。
破了此城,擒殺唐王,這是何等不世之功!足以讓他在西天靈山獲得羅漢甚至菩薩果位,享受極樂永生!
“破城!!”
天竺大將咆哮著,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那是一個巴掌大小、形似金剛杵、卻布滿細密裂紋的黑色法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上面,同時將全身佛力瘋狂注入!
“嗡——!”
那黑色法器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烏光,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恐怖穿透與破壞氣息的黑色光束,如同毒龍出洞,狠狠地轟擊在風雪城那看似堅固的后城墻上!
轟!!!
巨響聲中,那混合了精鐵、金剛石與防御陣法的城墻,竟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以光束命中點為中心,瞬間崩塌、碎裂,煙塵碎石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寬達十余丈、足以讓數騎并行的巨大缺口!城墻上的防御符文明滅不定,發出哀鳴,最終徹底黯淡下去!
風雪城的防御,被強行洞開!
“哈哈哈!天佑佛國!兒郎們,隨我殺進去!屠盡城中唐狗!擒拿唐王!!”
天竺大將狂喜萬分,揮動手中長刀,一馬當先,從那巨大的缺口處,率先沖入了風雪城內!在他身后,三十萬如狼似虎的天竺騎兵,發出震天的喊殺,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入!
完了!
戰場之中,無數看到這一幕的唐朝將領、修士,心中都升起絕望的念頭。陛下還在城中!一旦城破,皇帝被擒或被殺,軍心必然徹底崩潰,此戰將一敗涂地!
他們拼命想要回援,卻再次被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金色的洪流涌入城內,發出悲憤而無力的怒吼。
沖入城內的天竺大將,已經幻想自己立下不世之功,受封羅漢金身,在西天極樂世界永享清凈的畫面。
他瞪大雙眼,準備迎接城中守軍倉促的抵抗,準備欣賞唐人士兵驚恐絕望的表情,準備尋找那穿著龍袍的身影……
然而,預想中的混亂抵抗、百姓哭喊奔逃并未出現。
城內街道空空蕩蕩,似乎百姓早已疏散。但就在那被轟開的城門內側不遠處,一個略顯突兀的景象,映入了天竺大將的眼簾。
那是一個臨時搭建的、三尺來高的簡陋講臺,像是鄉間塾師所用。講臺后,站著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長須的教書先生。先生手里拿著一卷書,神情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午后閑暇般的從容。
講臺下方,擺放著十幾張小板凳,上面坐著的人更是形形色色,與這肅殺戰場格格不入。
有頭戴斗笠、褲腳沾泥的老農,有拿著掃帚、穿著粗布衣裙的掃地大媽,有扎著羊角辮、手里還捏著半個窩頭、小臉臟兮兮的女童,有挑著貨擔的小販,有鐵匠,有更夫……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最普通的市井百姓,被先生臨時召集起來,在街邊聽課。
講臺旁邊,還立著一塊簡陋的黑板,上面似乎用白色粉筆寫著幾個大字,但被一塊灰布給遮住了,看不真切。
見到殺氣騰騰、率領無數騎兵沖入城中的天竺大將,那位教書先生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停下了翻書的動作,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了過來。甚至,他的嘴角還微微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笑容。
只是,在他張嘴的瞬間,那整齊的、白森森的牙齒間,似乎有兩顆……格外尖長銳利,在透過城墻缺口照射進來的天光下,閃爍著寒鐵般的冷芒,與其儒雅的外表格格不入,宛如……狼牙。
他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并且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
沖入城內的天竺大將,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由得勒住了戰象,眉頭緊鎖,金色的瞳孔中滿是疑惑與審視。
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后方,殘破的城門內側,三尺講臺?儒雅先生?還有臺下那一群怎么看都只是最普通不過的農夫、婦人、孩童?這唐朝是瘋了不成?戰事吃緊,城門被破的危急關頭,居然還有閑心在城門口開課教學?黑板上的字還被遮住了,神神秘秘的。
他運起佛門天眼通,神念掃過那教書先生和臺下眾人,氣息平和,甚至有些微弱,與凡人無異,并無任何強大的法力或氣血波動。心中最后一絲警惕也隨之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惱怒和勝券在握的輕蔑。
“哼,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天竺大將嗤笑一聲,徹底放下心來,只當這是唐朝黔驢技窮,或是城中百姓嚇傻了做出的荒唐舉動。
他手中長刀向前一揮,聲如雷霆,對著身后洶涌而入、如同金色潮水般的三十萬騎兵洪流吼道。
“兒郎們!不必理會這些螻蟻!屠城!殺光所有唐人!一個不留!擒拿唐王者,賞金身正果!!”
“殺——!!”
三十萬騎兵齊聲吶喊,殺聲震天,鐵蹄踏碎青石板路,揚起漫天塵土,刀槍的寒光映照著他們狂熱的面孔,如同決堤的毀滅洪流,就要將眼前這看似毫無防備的街巷、以及那講臺上下渺小的身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