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二妮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解氣：“劉金平被人送到公安局以后，當天就被關起來了！”
“后來公安同志還專門去聚寶路調查過，好多擺攤的、開店的都說之前丟過錢、丟過東西，都說是她偷的！”
“具體會關她多久沒人知道，但肯定要比上回久！”
“我聽人說了，她這叫‘二進宮’，公安那邊會加倍處罰！”
陳大山聽著，心里忍不住好笑。
劉金平有沒有偷東西，他還能不清楚？
多半是聚寶路那邊的人動不動就丟東西，一直都沒抓到小偷，劉金平撞在的槍口上，大伙就把攢了許久的怨氣全撒到她身上了！
就算她沒偷，這事兒也說不清了！
真是應了那句“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當然，他肯定是不會說出實情的。
只是朝施二妮點了點頭：“這么一來，劉金平在聚寶路那邊，可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往后她去都不敢往那邊去，也就沒機會找你的麻煩了！”
“可不是嘛！”施二妮笑得眉眼彎彎，又催道：“陳大哥，快去我家吃飯吧，菜都準備好了，燒火就能炒，快得很！”
一旁的萬月娥也跟著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二妮專門來叫你，可別辜負她一番心意！”
陳大山不再推辭，當即準備把車上的東西搬進屋了再去。
結果他剛把油布揭開，街坊鄰居就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把東西搬進屋，壓根沒讓他動手。
到了施二妮家，她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陳大山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了一陣唏噓。
院子里沒怎么收拾，墻角堆著些破舊的雜物，連那棵石榴樹都是蔫頭耷腦的，一看就是許久沒打理。
進了屋，屋里的景象更顯寒酸！
墻皮都已泛潮脫落了不少，屋頂的燈泡蒙著層灰，亮得有些昏暗。
唯一的一張木桌擺在屋子中間，有條桌腿還缺了一截，下面墊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磚頭。
靠墻的柜子門掉了合葉，用跟繩子松松垮垮地拴著……
那施元民，還真是個奇葩！
那張翠花長得兇神惡煞的，一臉刻薄像，還是個死了男人帶著孩子的寡婦，而且她男人還是施元民的親弟弟……
莫非那個老東西就好這一口，就喜歡找刺激？
家里的錢就像流水似的往張翠花家補貼，愣是把好好的一個家作踐成了這樣，也真是少見。
剛進門，屋里的人就全迎了出來。
劉棉桃系著舊圍裙，手里拿著塊抹布，飛快地把椅子擦了擦：“陳同志，快坐快坐，屋里有點亂，你別嫌棄。”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在泛紅：“多虧了你，也多虧了你姐，咱們家的日子才松快了些，不然咱們只怕得連盤招待客人的菜都端不出來！”
她家老二施江海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袖口卷到了胳膊肘，看著來格外忠厚老實：“對對對，陳大哥，你們姐弟倆幫了咱家那么多，咱們都記在心里了！”
老三施江河看著年紀不大，面容十分稚嫩，傻乎乎地朝陳大山笑著。
最小的妹妹扎著兩個小辮，懷里抱著施二妮的女兒，怯生生地躲在劉棉桃身后，正是街坊們提起過的“四丫”。
施二妮一秒都沒耽誤，進屋就往廚房跑：“媽，你們陪陳大哥說說話，我去炒菜！”
四丫也趕緊跟了過去，細聲細氣地說：“姐，我去幫你燒火！”
沒一會兒，廚房里就飄出了香味！
施二妮手腳麻利，很快就端上了五菜一湯。
炒雞蛋、炒豆角、涼拌黃瓜、辣椒炒肉、蘿卜干炒咸菜，還有一盆飄著蔥花的蛋花湯。
樣數不多，但每盤都裝得冒尖，看得出來是盡了最大心意。
劉棉桃局促不安，滿臉不好意思：“陳同志，你別嫌棄，提前沒準備，家里就只有這些菜……”
“嬸子你說啥呢？這菜聞著就香！”陳大山拿起筷子，夾了口炒雞蛋，笑著朝施二妮道，“二妮，你這手藝不錯，難怪擺攤能掙錢的！”
施二妮被夸得臉紅，低頭把抱在懷里的孩子換了個姿勢。
陳大山看了眼桌上的人，話鋒一轉：“對了二妮，我上回見你出攤燒了一大鍋油，就只炸小土豆，這可不太劃算。”
“其實你還可以多準備幾樣！”
“比如切些紅薯塊，裹上面粉炸了賣，甜口的受小孩子喜歡！”
“還可以炸豆腐泡，炸透了撒點鹽和辣椒粉、花椒粉、孜然粉啥的，大人小孩都愛吃。”
“這樣一鍋油能同時炸幾樣，省了蜂窩煤，花樣還多，路過的人看著熱鬧，想買的人也會更多。”
施二妮眼睛一下子涼了，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來，連忙點頭：“對啊，我咋就沒想到呢？”
她稍一琢磨，又接著說道：“那我是不是還能準備點面糊，炸點小油餅、油條？”
陳大山笑著點頭，繼續(xù)提醒道：“你還可以去買點薄紗布，出攤的時候把小菜和面團都蓋著！”
“夏天到了，蒼蠅蚊子多，雖說大部分人不咋講究，但看著衛(wèi)生，愿意買的人肯定更多。”
施二妮聽得眼睛發(fā)亮，連忙把孩子往劉棉桃懷里一塞，轉頭拿起窗臺上的紙和筆，飛快地做起了筆記。
一旁的劉棉桃等人，又是止不住的一陣感謝。
眼見施二妮孺子可教，這一家人也都是懂得感恩的，陳大山心里暗暗點頭，順口又給他們提供了一些思路。
吃完飯到家已是深夜，陳大山直接用冷水洗了個澡，然后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用自行車馱著七葉膽茶，挨家挨戶地送貨，收錢。
他給軍區(qū)招待所和國營單位的供貨價，都是四塊錢盒。
加上兩次的賬一起結，一圈跑下來，到手又是一萬二千塊。
算上羅紅軍那里的五千塊和賀振東那里的四萬五，短短三四天的時間，陳大山收到手的錢，足足六萬二千塊！
再加上存在信用社的兩萬，以及趙慧蘭的“私房錢”，陳大山家的存款都快過十萬了！
不過他雖然高興，但更多的還是源自滿滿的成就感。
至于錢，即便是十萬塊，距離他的目標也還遠得很！
而且等到熊家父子的事風聲過去，想辦法把后院那批財寶出了手，區(qū)區(qū)十萬又算得了什么？
陳大山只用半天時間就送完了貨！
下午又去先前有意向的幾家單位談了談！
不過體制內的人，大多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tài)度。
明知道可以做，卻又怕擔責，請示完這個領導，又去請示那個領導，很多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陳大山一直忙活到下班點，送了幾十盒茶出去，也就談成了一家。
不過他也沒怎么失望，反正跟這些單位合作就只是為了打響名聲，有了軍區(qū)和七八家國營單位撐臉面，也就已經足夠了。
到聚寶路幫陳桂花進完成了貨，陳大山其實很想馬上就回去！
可惜晚上渡船停運，開著拖拉機根本回不了。
只能是又在城北小院住了一晚。
第二天天剛亮，他便開著拖拉機去印刷廠拿上了新做出來的包裝盒，然后直接往家里趕。
路上一點都沒耽誤，連飯都是吃的施二妮硬塞給他的煎餅，可到家還是天都已經黑了。
而他都還沒把拖拉機開到家門口，就見陳桂花黑著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跑過來，氣勢洶洶地喊：“臭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你是怎么當男人的？啊？”
“自家媳婦都那樣了，你就一點都沒發(fā)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