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幽州，黑瞎子谷。
一處地勢較高，有些許樹木矗立的小山坡上，秦蜀倚靠著樹木，面色慘白。
秦蜀的手臂、大腿、腰間纏著一層層布條，勉強止血。
山坡下已經被北蠻兵團團圍住，北蠻兵的數量少說也在四五千人。
秦蜀身邊的兵卒卻只有千人左右，占據著地勢較高處，勉強守住。
“大人，您沒事吧？”秦蜀的副將張鵬湊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秦蜀的運氣糟透了，今夜北蠻猛攻導致防線潰敗，其親衛護著他一路往東撤離。
沒想到路上接連遭遇北蠻兵窮追猛打。
殺退一波再來一波，殺光一群再來一群。
秦蜀思來想去發現了問題所在，他身邊的人中攜帶著將旗，將旗到哪里北蠻兵當然打過來。
無奈之下，秦蜀命人將將旗收起來，防止成為眾矢之的。
將旗雖沒了，但敵軍依舊窮追猛打，秦蜀只好領著人在亂軍之中穿梭。
秦蜀以為收起將旗，對方就不會追打，卻沒承想對方早已經盯上了他。
北蠻軍耶律虎帳下副將羅寬，率精銳將秦蜀困在了小山坡上。
羅寬認準了大乾主將就在這里，自己立下大功的機會到了，故連續發動猛攻。
秦蜀一夜驚心動魄的奔襲，又受了傷，此刻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本將無礙。”
秦蜀忍著全身的痛楚，問張鵬：“下面的情況如何了？”
張鵬的臉色有些難看，道：“將軍，下面的北蠻軍蠢蠢欲動，估計……馬上就要再度進攻了。”
“不過有些奇怪，北蠻兵的數量一直沒有增加。”
秦蜀苦笑，道：“這有什么奇怪的？下面的北蠻軍主將知道本將在這里，要獨吞功勞罷了。”
秦蜀身邊這點人，難以突圍。
若秦蜀是下面的北蠻軍主將，他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張鵬咬了咬牙，說道：“將軍，一會兒他們殺上來，末將保護您拼死殺出去！”
張鵬望著東邊，說道：“就往東邊突圍！末將就算是死，也不會讓您有事！”
秦蜀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一聲嘆息。
還能沖出去嗎？
秦蜀搖了搖頭：“本將恐怕今日是出不去了，張鵬，本將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張鵬聞言心里五味雜陳，他紅著眼點了點頭：“將軍請說。”
“若你我于亂軍中無法突圍，記住，殺了本將！”
“啊？將軍……”
張鵬萬萬沒想到秦蜀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愣在原地。
秦蜀拉住了張鵬的胳膊，面帶悔意。
“本將有錯，一錯不該不聽關增的勸說，離開山腳大營與北蠻人在野外交戰。”
“二錯不該不聽林楓等人的勸說，讓疲憊的士卒們休整，強行作戰。”
“本將的錯導致今日大敗，我秦蜀是大乾的罪人，對不起陛下之重托！”
秦蜀說著說著眼眶已經紅了，強忍悲痛。
“本將恨不得以死謝罪，但我犯了大錯沒有向陛下親自謝罪前，不得不留著這副殘軀。”
“若無法突圍，本將絕不能當北蠻人的俘虜，成為北蠻人羞辱、要挾我大乾的籌碼！”
秦蜀寧肯當一個“戰死沙場”的大將，也不愿意當一個茍且偷生的俘虜。
秦蜀對大乾，對朱歡，便是有再多失誤，但他的忠誠從未變過。
“張鵬，你跟隨我多年，本將從未求過你，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
秦蜀的眼睛通紅，面對秦蜀的請求，張鵬只能含淚答應下來。
“末將……答應你！若將軍殉國，我張鵬絕不獨活！”
“咚！咚！咚！”
山下，擂鼓聲再起，這是北蠻人進攻前奏！
山坡上，已經疲憊不堪的大乾將士們強撐著身子，拿起武器，準備迎接北蠻人的沖擊。
一千人，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這一戰他們能逃生的希望微乎其微。
“唰！”
秦蜀抽出佩劍，用喑啞的嗓音沖著眾人大吼。
“凡我大乾將士，當奮勇殺敵，本將與你們一起，死戰！不退！殺韃子！”
瀕臨絕境的大乾士卒，聽到了主將的話，紛紛怒吼。
“死戰！不退！”
“殺韃子！”
“死戰！不退！”
……
北蠻兵聽到山坡上的吼叫，殺意更濃，從四面八方圍攻大乾軍。
四倍的兵力圍攻，令大乾這邊一交戰便陷入了困境。
一個大乾兵卒要面對如狼似虎的三四個北蠻兵，這仗根本沒法打。
以寡敵眾的大乾兵卒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忽然，副將張鵬領著親衛，朝著東面山坡下殺去，憑借著一股悍勇將東邊攪亂。
羅寬見狀冷哼一聲，親自率領精銳去東邊，阻攔張鵬。
肥肉到了他羅寬的嘴邊，還想跑？
羅寬只要能擒住或者擊殺秦蜀，他這個副將前面的“副”字就可去掉，成為北蠻有封號的將軍了！
戰場越發混亂，忽然從后方出現了一群兵卒，人數大概有七八百人。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不少北蠻兵的注意，當見到了那群兵卒的穿著后，北蠻兵遂放下心。
那群兵卒跟他們一樣穿著北蠻的皮甲，戴著北蠻兵的制式皮盔，就連武器都一樣。
黑瞎子谷戰場已經亂成了一團，忽然冒出千八百自己的同袍不奇怪。
這群兵卒到了這邊后也不含糊，立刻分散開，融入了小山坡四周的北蠻兵隊伍之中。
他們隨著進攻隊伍往上推，任誰都看不出有任何異常。
就這般過了快一刻鐘，忽然，有一個兵卒對著身邊的北蠻兵就是一刀。
“撲哧！”
北蠻兵還沒清楚怎么回事兒，就被他給捅死了。
“殺人了！殺人了！”
捅人的北蠻兵卒指著一旁已經傻掉的另外一個北蠻兵，喊道：“他是大乾的細作，他殺了自己人！”
話音落下他不由分說，將那愣住的北蠻兵也給宰了。
“細作！有細作！”
他這一出手引起了連鎖反應，到處都是喊著“有細作”卻斬殺“自己人”的北蠻士兵。
進攻的趨勢被忽然的變故給打斷了，小山坡半山腰處，到處都是自相殘殺。
那些分不清到底誰是細作的北蠻兵卒成了驚弓之鳥，見到有同袍過來便大吼。
“別過來！你別過來！再過來我不客氣了！”
混亂的戰場上身邊的同袍成了隨時能捅刀子的人，這仗還怎么繼續？
瞬間整個北蠻軍的攻勢銳減，正在東邊圍剿秦蜀的羅寬不明就里。
“怎么回事？有敵人來了？”
他望著遠處，問親信。
親衛們一個個面面相覷，道：“將軍，好像……好像是混進了細作。”
“一群廢物！”
羅寬咒罵一聲：“你們幾個領人過去平息混亂，揪出細作！”
羅寬的注意力都在圍剿秦蜀上，根本沒意識到情況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