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見月在青璃的陪同下,漫步于主峰。
五年過去,主峰依舊是云霧繚繞,靈氣充沛。
但踏上峰頂的瞬間,云見月便敏銳地察覺到,這里的氣氛與格局,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亭臺樓閣依舊,但許多細節已變,增添了許多不屬于她記憶中的華麗裝飾。
當走到她和五個徒弟曾經居住的院落時,云見月停下了腳步。
院落的格局已被徹底改變,原本清雅簡樸的風格變得奢靡張揚,里面還殘留著柳清清等人生活過的痕跡。
青璃看著這一切,滿臉羞愧與悔恨,低聲道:
“主子……對不起。當初他們說要這些院子,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仿佛有個聲音在告訴我,就該如此……”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自己當時渾噩狀態的懊惱。
云見月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這些痕跡,眼神平靜:“不怪你。天道意志潛移默化的影響,防不勝防。連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正面抗衡它。”
看來,在她離開下域前往上域后不久,天道就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青璃,并開始悄然施加影響。
這種影響并非強行奪舍,而是更隱蔽、更惡毒的引導與扭曲,放大青璃對徒弟的寵愛縱容,模糊她的判斷,讓她在不知不覺中,一步步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天道……”
云見月低聲自語,眸中寒光凝聚,“它處心積慮,在你身邊埋下柳清清這幾顆棋子,若給足時間,待他們成長起來,借助玄天宗的勢力,將來必成大患,天道到底意欲何為?”
僅僅是為了給她制造麻煩?
恐怕沒那么簡單。
天道似乎一直在試圖培養所謂的“天命之子”或“天命之女”
并竭力打壓她這個“變數”。
這背后,定然隱藏著更深層次的目的。
兩人沉默著,繼續前行,來到了主殿旁的會客廳。
推門而入,廳內陳設倒是與五年前離去時相差無幾,依舊簡潔大氣,只是少了些許煙火氣,多了幾分冷清。
顯然,這里并非柳清清等人常來之地。
各自落座后,青璃看著云見月,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主子,您為何突然從上域回來了?”
在她認知中,上域資源遠勝下域,若無要事,主子絕不會輕易返回。
云見月沒有隱瞞,將上域之行的主要經歷,包括罪墟千載修煉、三大家族覆滅、偽仙真相、仙路已斷以及她準備重開仙門的打算,簡明扼要地告知了青璃。
青璃聽得面色連連變幻,時而震驚,時而憤怒,時而后怕,最終化為對云見月深深的敬佩與心疼。
“沒想到主子在上域竟經歷了如此多的兇險,不愧是主子,縱然面對偽仙、面對絕路,亦能逆轉乾坤,開辟新局。”
隨即,她臉上又涌起濃濃的羞愧,“不像我,如此不濟,竟被天道蠱惑操控,險些鑄成大錯……”
云見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堅定:“莫要妄自菲薄,在本尊心中,你一直做得很好,短短五年,便將玄天宗經營成下域第一宗門。
天道即法則,無形無相,你無法察覺、難以抵抗,實非你之過。”
她語氣稍緩,帶著一絲寬慰:“你看,宗門內除了柳清清那六個被天道選中的‘棋子’,其余弟子,無論是山門守衛,還是尋常門人,皆恪守本分,對我亦存敬畏之心。可見你平日治理宗門,根基仍在,大局未失?!?/p>
聽到主子的肯定,青璃心中暖流涌過,愧疚稍減,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主子,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云見月聲音沉穩而決絕:“融合鏡珠,重辟仙路。”
她將自己的計劃坦然相告:“仙門已斷,飛升之路兇險萬分。屆時,為重開仙門,必引動天地劇變,天道絕不會坐視不理,定然會降下最恐怖的天罰,甚至可能親自出手阻撓。那將是一場波及整個青云大陸,牽連下上兩域的浩劫?!?/p>
“為此,我必須未雨綢繆?!?/p>
她看向青璃,眼神深邃,“我需將下域所有秘境的本源‘鏡珠’煉化,融入我之體內世界。使其不斷成長、完善,直至能演化一方真正的乾坤。
唯有如此,方能在最終決戰來臨之時,擁有足夠的底氣與籌碼,也為這世間蒼生,謀求一線生機與一方凈土?!?/p>
青璃聞言,心神劇震。
她終于明白了主子歸來的深意與肩上承擔的重任。
這已非一人一宗的得失,而是關乎此界億萬生靈未來的宏大布局。
她立刻起身,肅然行禮:“主子深謀遠慮,功德無量,青璃雖力薄,愿傾盡玄天宗全宗之力,助主子尋訪秘境,收集鏡珠,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云見月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鏡珠之事,我自有方法,你無需操心。”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而有力,“我希望你做的,是以玄天宗宗主之名,整合下域力量?!?/p>
“你要做的,是讓玄天宗變得更加強大,并引導下域所有宗門共同前行。
讓所有修士都明白,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或將共同面對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但同時,這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機遇,關乎仙路能否重續,關乎我等修士,能否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p>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在殿中回蕩:
“重開仙門,非為我一人一宗之私利,此事若成,便是造福整個修仙界,為后世開萬世之坦途。
這是必行之事,今日我不做,未來也終需有人去做,既然如今我有此能力,便絕無退縮之理?!?/p>
云見月站起身,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殿宇,望向了那冥冥之中掌控一切的存在:
“更要借此,與那所謂‘天道’,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什么天命之子,天命之女?不過是天道操控眾生、扼殺變數的棋子,我輩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逍遙自在,奪的是天地造化,豈能終生受其擺布,信奉什么虛無縹緲的天命?”
她看向青璃,字字鏗鏘,如同宣誓,也如同對青璃、對天下所有修士的宣告:
“修仙之人,不信天命,只信自身,信手中之劍,信心中之道,信人定——亦可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