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李塵沒說細致,但帕米蓮紅也知道李塵的所作所為。
甚至可以說,帝都上層都知道這位精靈王的喜好。
要是刻意去撇清關系,會讓帕米蓮紅懷疑,還不如說明白。
李塵頓了頓,繼續(xù)道:“還有德里克那些話,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逢場作戲罷了,人家請我參加壽宴,我不說句好聽的,干巴巴的去?你身處高位,難道不明白?
至于皇室那邊,洛林給了我不少好處,莊園、美人、珍玩等等,我享受了,偶爾陪他們演演戲,說幾句好聽的,也是禮尚往來,這很難理解嗎?”
李塵最后總結,目光坦誠得近乎殘忍:“帕米蓮紅,你真的把我想得太復雜了,我這人其實很簡單,追求的東西也很直白,強大的實力,永恒的壽命,以及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尤其是像你這樣頂尖的美色,
你捫心自問,拋開那些立場、算計、陰謀不談,單論容貌、身材、氣質(zhì)、實力這永晝帝國,乃至我見過的諸多女子,又有幾人能與你相比?”
這番話說得太過直白,太過赤裸,以至于帕米蓮紅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她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兜帽下的紅唇也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憤怒、羞惱、荒謬感依舊存在,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知,如同冰水般澆了她一頭。
這家伙好像是認真的?
他真的不在乎雷文斯?
不在乎半精靈族?不在乎德里克和皇室的拉攏?
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高深莫測、攪動風云的舉動,其內(nèi)核竟然如此膚淺?或者說,純粹?
只是為了美色?為了享受?為了他自己?
“你...”帕米蓮紅的聲音有些干澀,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思緒,試圖理清這爆炸性的信息,“那你的意思是,你并沒有站在德里克那邊?也沒有站在皇室那邊?”
李塵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玩世不恭,卻又透著一種強大的、源自絕對實力的自信與灑脫。
“未必?!彼p輕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粗糙的木制杯沿,“我誰也不站,或者說,我只站在我自己這一邊,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需求和欲望?!?/p>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鎖定帕米蓮紅:“包括我對你表達‘愛意’,也是如此,這并非什么陰謀,也無關立場斗爭,僅僅是因為,我看上你了,覺得你符合我的‘審美’和‘需求’,所以我就這么做了,就這么簡單。”
帕米蓮紅徹底沉默了。
她長久以來所處的世界,是一個由信仰、權力、陰謀、算計、利益交換構成的復雜網(wǎng)絡。
每一個人,包括她自己,都在這張網(wǎng)中扮演著角色,計算著得失,權衡著利弊。
哪怕是追求力量,也往往與派系、資源、信仰緊密相連。
她從未遇到過像李塵這樣的人。實力強大到足以無視許多規(guī)則,卻又似乎毫無“崇高”的目標或“深沉”的謀劃。
他的行為邏輯簡單到令人發(fā)指。
我喜歡,我想要,我就去做。
至于后果、影響、別人的看法?
那似乎不在他優(yōu)先考慮的范圍內(nèi),或者說,他有足夠的實力去承擔或無視那些后果。
這種近乎“任性”和“純粹自我”的行事風格,與她所熟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或者說,是那種超脫于世俗規(guī)則之外的自由感?
帕米蓮紅感到一陣茫然,同時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輕松?
如果李塵真的如他所說,不在乎那些她以為他在乎的東西,那么之前那些讓她頭疼不已的沖突和算計,其基礎似乎就崩塌了一大半。
她看著對面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此刻卻帶著坦誠或者說無恥笑容的臉,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完全搞錯了這個對手。
他不是棋手,至少不是按常理下棋的棋手。
他更像是一個突然闖入棋局的、實力強大的旁觀者,隨手撥弄幾下棋子,可能只是因為覺得有趣,或者看上了某顆棋子旁邊的“裝飾”。
這種認知,讓帕米蓮紅心中五味雜陳。
警惕依舊存在,但之前那種如臨大敵、絞盡腦汁算計應對的緊繃感,卻不知不覺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難言的情緒。
“你真是個怪人?!弊罱K,帕米蓮紅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話,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些許無奈和一絲極淡的異樣。
李塵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怪嗎?或許吧,不過,比起那些整天戴著面具、活得擰巴的人,我覺得我這樣,挺好的,至少真實?!?/p>
他再次發(fā)出邀請,眼神期待:“那么,關于看戲劇的提議?”
帕米蓮紅瞪了他一眼,心中的混亂尚未平息,哪里還有心情去看什么戲劇。
她站起身,將幾枚銀幣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冷硬:“飯錢我付了,花我收下了,至于其他,以后再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不再看李塵,拉緊兜帽,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仿佛逃離什么似的。
李塵沒有阻攔,只是坐在原地,目送著她那即使在寬大修女服下也顯得高挑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端起已經(jīng)微涼的蜂蜜水,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自己表現(xiàn)的很真誠?或許吧。
但真誠的背后,往往隱藏著更深層的目的。
卸下帕米蓮紅的心防,讓她不再將自己視為必須全力對抗的敵方棋手,僅僅是這一步,就價值連城。
至于雷文斯?李塵相信,以氣運之子的能耐,加上自己這幾日制造的外部壓力和帕米蓮紅心態(tài)的微妙變化,他應該能自己找到出路了吧?
如果連這都熬不過去,那這塊“璞玉”,也就沒有繼續(xù)雕琢的價值了。
李塵放下杯子,也起身離開了小店,融入了帝都熙攘的夜色之中。
棋盤上的棋子,似乎都在按照他預期的、卻又有些出人意料的方式,悄然變動著位置。
他這看似不在下棋,其實也是棋局中的關鍵步驟,帕米蓮紅還不得不信。
因為李塵的身份和實力超然,確實可以不站隊,純粹為了享受,理由很充分。
而雷文斯做夢也沒想到,轉變就這么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