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商會，后院靜軒。
錦鯉池旁，顧長歌將最后一撮魚食撒入水中，看著滿池紅金翻涌爭搶，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張叔吩咐。
“去，放出消息。”
“三日后，‘炎楓’丹藥鋪開業(yè)。”
張叔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
顧長歌擦了擦手，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筑基逆命丹，首批只賣一百顆。”
“一百顆？！”
張叔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diào)。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到顧長歌那平靜無波的側臉時，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只賣一百顆……帝子這是要讓整座太初圣地都燒起來啊！
……
消息不是傳開的，是炸開的。
一個時辰內(nèi)，太初圣地所有還在營業(yè)的酒樓、茶肆、賭場，全都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隨即被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淹沒。
“什么玩意兒？一百顆？他顧長歌把我們當猴耍？”一個剛喝完酒的傭兵猛地捏碎了陶碗，滿臉漲紅。
“一百顆……全城幾十萬修士，多少人卡在瓶頸一輩子，他就拿一百顆出來？”
“這不是賣東西，這是在點火！”
旁邊一個消息靈通的商人冷笑。
“點火？我看你是沒懂！要是那丹藥跟大白菜一樣敞開了賣，還能叫逆天改命嗎？林楓那個廢物一夜沖上神海境，你們都忘了？”
“物以稀為貴！他這是在告訴我們，這丹藥，就是神跡！只有一百個幸運兒能得到！”
“神跡……”
這兩個字像一盆滾油，澆進了所有人的心里。
“他娘的！不管多少錢，老子要一顆！”
“錢？現(xiàn)在是錢的事嗎？你有錢買得到嗎？我聽說城西的劉扒皮已經(jīng)把他剛到手的地契拿出來，就為了換一個三天后排隊的靠前位置！”
“我三叔公的兒子的拜把兄弟在顧家當護衛(wèi)！不行，我得趕緊去送禮，把我壓箱底那件靈器送過去！”
僅僅半天，太初圣地就徹底亂了套。
無數(shù)人眼睛都紅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購買資格，動用一切關系，不惜血本。
一座古老的城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氣鍋，只等三天后，徹底爆開。
……
王家，議事廳。
檀香裊裊，氣氛卻有些冷。
“父親，您聽說了嗎？那顧長歌，簡直是個瘋子。”
王家大少王騰，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百顆？他真以為靠著一個故事，就能撬動咱們王家?guī)装倌甑母克裁唇械に幧鈫幔俊?/p>
主位上，王家家主王龍正在用特制的銀剪修剪一盆名貴的墨玉蘭，眼皮都沒抬一下。
“騰兒，急什么。”
王龍剪下一片多余的葉子，隨手丟棄。
“生意，靠的是渠道、人脈、信譽，是幾百年如一日的口碑積累。他一個毛頭小子，靠著些上不得臺面的炒作伎倆，就想一步登天？”
他放下銀剪，端起茶杯。
“我們王家的‘青云丹’，雖然不能讓人一步登天，但藥效穩(wěn)定，價格公道，百年來信譽卓著。這才是做生意的根本。”
“他顧長歌有什么？一個來路不明的丹方，一個被他推到臺前的傀儡。他現(xiàn)在把聲勢造得越大，到時候丹藥效果但凡有一點瑕疵，摔下來就會越慘。”
王騰的表情舒緩下來，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父親說的是。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開業(yè)那天，我們王家所有的大丹師都會‘恰好’路過，去給他捧捧場，幫他‘品鑒品鑒’。”
王龍呷了口茶，終于露出笑意。
“好。”
“就讓他鬧，讓他把全城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等他的神話破滅，等他淪為全城的笑柄，我們再順勢推出青云丹的升級版。到時候，我要他顧氏商會連同那個‘炎楓’，一起被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
三天后，天光乍亮。
“炎楓”丹藥鋪門口，早已不是人山人海可以形容。
那是真正的汪洋，黑壓壓的人頭看不到盡頭，整條朱雀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連兩側的屋頂上都站滿了人。
嘈雜、咒罵、推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汗水與貪婪的狂熱氣息。
“別擠了！我肋骨斷了！”
“滾開！老子昨天就在這兒了，誰敢插隊我剁了誰！”
就在人群即將失控之際，一道道強橫的氣息降臨。
一條由顧家護衛(wèi)組成的通道，強行在人潮中分開。
幾道身影，在萬眾矚目下，緩緩走上早已搭建好的高臺。
“是太初圣地的三長老！”
“李家家主也來了！他不是王家的盟友嗎？”
“天！快看！是蘇圣女！”
蘇清雪一襲白衣，不染塵埃。她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扭曲而瘋狂的臉，最后，視線越過人群，定格在那個站在高臺最前方的男人身上。
顧長歌。
他似乎察覺到了，轉過頭來，隔著鼎沸的人聲，對她微微頷首。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邀請。
邀請她，見證一場好戲。
蘇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從頭到尾要賣的就不是丹藥，他是在用一百顆丹藥作為祭品，祭奠舊的規(guī)則，然后，建立屬于他自己的新秩序。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戰(zhàn)栗。
“吉時已到！”
管事張叔運足靈力，聲音蓋過全場。
“‘炎楓’丹藥鋪，開業(yè)！”
“筑基逆命丹，發(fā)售開始！”
他從一個巨大的紅木抽簽箱里，在數(shù)萬道目光的注視下，摸出了一根簽。
“第一位！丁字區(qū)，七十三號！修士，李三！”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個身材干瘦、面相普通的男人，先是愣住，隨即爆發(fā)出巨大的狂喜，渾身抖得像篩糠。
“是我！是我！我中了！”
他在無數(shù)羨慕、嫉妒、怨毒的目光中，手腳并用地爬上高臺，激動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臺下，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質(zhì)疑聲。
“切，看他那窮酸樣，肯定是托兒！”
“演的吧？哪有這么巧的，一看就是顧家提前安排好的！”
“我就說嘛，什么神丹，都是騙人的把戲！”
王騰站在遠處一座酒樓的二樓，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冷笑愈發(fā)明顯。
“父親，您看，鬧劇開始了。”
高臺上，顧長歌對周圍的質(zhì)疑聲充耳不聞。
他親自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通體金燦、布滿天然紋路的丹藥。
濃郁的丹香，瞬間壓過了現(xiàn)場所有的嘈雜。
顧長歌沒有說話，只是將丹藥遞到那個叫李三的修士面前。
李三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枚仿佛還帶著體溫的丹藥，在數(shù)萬雙眼睛的注視下，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張開嘴，一把將丹藥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