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炎楓城后,柳如煙被安置在城主府內一處最為雅致的別院,一應待遇,皆是最高規格。
接下來的數日,她開始了計劃的第二步。
單純的柔弱無法真正打動顧長歌這種人,她需要展現一個“落難才女”的完美形象,用才情與內在,從側面滲透他的防線。
第一天,午后。
柳如煙在院中花園設下古琴,纖纖玉指輕撥琴弦。琴音一起,滿園喧囂仿佛都被抽離。曲調哀婉,如泣如訴,完美地演繹了一個家道中落、孤苦無依的少女心境。
果然,不過半刻鐘,一道白衣身影便“恰好”路過。
顧長歌駐足片刻,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曲子,才輕輕鼓掌。
“琴音清越,技藝不凡。小憐姑娘果然是多才多藝。”
他的夸贊恰到好處,既不顯得敷衍,也未帶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柳如煙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帶著一絲被欣賞的羞澀與恰到好處的感激?!肮又囐澚恕P∨又皇巧硖幃愢l,心中感懷,借琴抒發罷了?!?/p>
“嗯?!?/p>
顧長歌溫和一笑,點了點頭,隨后便轉身離去,沒有半分多余的停留,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偶然路過的聽眾。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緩緩僵住。
第二天,她換了一身素白長裙,主動來到書房,為正在處理公務的顧長歌研墨。
她動作優雅,姿態嫻靜,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與少女的幽香,將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期間,她“無意中”看到了桌案上關于“炎楓”丹藥品牌未來發展的規劃文書。
“公子……這名動天下的丹藥品牌,真是您一手創立的嗎?”她用一種混合著崇拜與好奇的口吻發問,時機拿捏得無可挑剔。
“嗯?!鳖欓L歌頭也未抬,只從喉嚨里發出一個單音節。
“小女子家中也曾涉獵丹道,斗膽說一句,公子文書中提到的‘用戶體驗’與‘品牌價值’之說,簡直是聞所未聞,卻又直指核心,實在……實在太高明了?!?/p>
她開始嘗試從專業的角度切入,試圖引起他事業上的共鳴。這是她攻略那些自命不凡的宗門圣子時,屢試不爽的招數。
顧長歌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哦?你還懂丹道?”
柳如煙心中一喜,機會來了!她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用最謙卑也最能展現自身見解的方式,娓娓道來。她將丹藥的藥性、市場、乃至受眾心理都分析得頭頭是道,足以讓任何丹師都為之側目。
聽完后,顧長歌點了點頭。
“有些見地。不錯?!?/p>
然后,他便又拿起了筆,繼續埋首于面前的公務之中,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
柳如煙捏著墨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失敗了。
又失敗了。
無論是撫琴展露的藝術才華,還是研墨時探討的商業見解。
這個男人都只是禮貌地,居高臨下地夸贊一句“不錯”。
他的反應,就像一個盡職的主人,在夸獎一個表現還算可以的賓客,或者一件有趣的擺設。
沒有欣賞,沒有驚艷,更沒有一絲一毫男人看向一個絕色女子時該有的波動。
他的態度,溫和而疏離,仿佛隔著一層永遠無法被打破的墻。
連續幾天的試探都石沉大海,柳如煙終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她決定,不再玩這些彎彎繞繞的把戲。
這天晚上,顧長歌依舊在書房夜讀,她端著一碗精心熬制的蓮子羹,蓮步輕移地走了進去。
“公子,夜深了,喝碗羹湯暖暖身子吧?!?/p>
她將羹湯放下,人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體內的靈力,開始按照《無情道》的獨特法門,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
一股無形的,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從她身上彌漫開來。這不是凡俗的香料,而是她以天生媚骨為引,用功法催動下才能形成的“惑神香”,無視靈力防御,直入神魂。
她的動作也變得格外撩人,俯身放下湯碗時,衣袖順滑地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能讓男人血脈僨張的極致韻味。
她自信,就算是道心堅如磐石的圣人,在毫無防備之下,也必然會心神失守,勾起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
顧長歌只是從書卷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清澈,平靜,沒有半分雜質。
就好像在看一尊沒有生命的白玉雕塑。
“有事?”他問。
柳如煙的動作瞬間僵住。
不應該。這絕對不應該!
她的“惑神香”,她演練了千百遍的動作,居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信邪,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身上的香氣更濃郁了一分,整個書房的空氣都變得曖昧起來。
“公子……小女子覺得有些頭暈,身體好熱……”
她的聲音變得綿軟無力,帶著一絲勾魂奪魄的顫音。這是媚術的第二重,音殺媚術,直擊神魂。
顧長歌終于放下了書卷。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柳如煙面前。
柳如煙心中狂喜。
上鉤了!
只要他再靠近一點,自己就有絕對的把握,讓他徹底沉淪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顧長歌卻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微微蹙眉,用一種審視的,甚至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的靈力運轉,似乎很不穩定。”
顧長歌開口。
柳如煙:“?”
“氣息虛浮,靈力不自覺外泄,神魂波動也異常劇烈。這是強行催動功法,心神失守,導致走火入魔的前兆?!?/p>
顧長歌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柳如煙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小憐姑娘,可是你修煉的功法出了問題?”
顧長歌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
“強行修煉,乃是修行第一大忌。我看你根基不穩,還用這種霸道的法門,是很容易出事的?!?/p>
說著,他手腕一翻,一枚散發著清心氣息的玉簡出現在手中。
“我這里有本《靜心訣》,雖然品階不高,但對平復心魔,穩固靈臺有奇效。”
他將玉簡遞了過去,態度誠懇。
“你拿去看看吧,或許對你有幫助。切記,以后莫要再如此行險了?!?/p>
“……”
柳如煙看著遞到面前的玉簡,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靜心訣》?
幫我平復心魔?
她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自己引以為傲,讓南疆魔域無數天驕圣子都無法抵擋,甘愿化作枯骨的頂級媚術。
在這個男人眼里,居然是……功法出了問題?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了。
這是一種徹底的,從根源上的無視與降維打擊!
他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施展魅力的女人來看!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修煉出了岔子,需要被拯救的病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柳如煙的腳底,直沖天靈蓋。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個男人,不是對自己的魅力免疫。
他是從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高度,在俯視著自己的一切表演。
她的所有手段,在她看來是精心策劃的致命殺招。
在他眼里,可能就和小孩子玩泥巴一樣可笑。
千里之外,一座隱蔽的山谷中。
盤膝而坐的合歡宗王長老猛地睜開雙眼。他通過秘法,能大致感知到柳如煙的狀態。
就在剛才,柳如煙毫無疑問催動了媚術,可他感應中的目標,氣息平穩得如萬古不化的玄冰,沒有起任何波瀾。
“怎么回事?圣女的媚術,居然完全失效了?”
王長老眉頭緊鎖。
“那顧長歌,當真如此棘手?此事,怕是難辦了?!?/p>
城主府,書房內。
柳如煙死死地盯著顧長歌,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微微顫抖。
裝不下去了。
所有的偽裝,在他面前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緩緩地,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臉上的柔弱與無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她伸出手,一把打掉了顧長歌遞過來的玉簡。
“顧長歌,你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