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寢宮之內(nèi),寂靜無聲。
柳如煙癱坐在地毯上,整個人都失去了所有氣力。
那枚《靜心訣》玉簡,被顧長歌重新塞回了她的掌心。
玉簡的材質(zhì)微涼,觸感真實,可她卻覺得這東西重若千鈞。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偽裝,都在這個男人面前被撕得粉碎。
到最后,他卻又用這樣一種方式,把這枚玉簡給了她。
這算什么?
施舍?
還是憐憫?
柳如煙的心中一片混亂,道心失守的后遺癥讓她精神恍惚,分不清現(xiàn)實與虛幻。
她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不是敗在實力上,而是敗在了人心,敗在了她最引以為傲的領(lǐng)域。
顧長歌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欣賞著。
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親手敲出無數(shù)裂紋,這種破碎的過程,對他而言,是一種獨特的享受。
他蹲下身,與蜷縮在地上的柳如煙保持平視。
這個動作,讓柳如煙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其實,你本不必如此。”
顧長歌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與玩味,多了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柳如煙緩緩抬起頭。
她臉上淚痕未干,那雙曾經(jīng)勾魂奪魄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與空洞。
她看著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的天賦很好。”
顧長歌繼續(xù)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柳如煙的耳中。
“即便不修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功法,未來也未嘗不能證道。是合歡宗,把你帶上了一條歧路。”
這句話,讓柳如煙的腦子嗡的一聲。
天賦很好?
從小到大,師門長輩夸她,夸的是她天生的媚骨,是她修習(xí)媚術(shù)一日千里的進(jìn)度。
那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天驕,贊美她,贊美的是她傾國傾城的美貌,是她欲拒還迎的手段。
從來沒有人,在她拋開這一切之后,對她說一句。
你的天賦很好。
這四個字,肯定的是她柳如煙這個人,而不是合歡宗圣女這個身份,更不是那副皮囊。
仿佛一道在冰封絕境中尋找了許久的光,突然就這么照了進(jìn)來。
讓她冰封的心,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松動。
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內(nèi)心里最渴望的,就是這樣一句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認(rèn)可。
原來,是合歡宗錯了嗎?
原來,我本可以走另一條路?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瘋狂地在她混亂的心神中滋生。
然而,就在這時。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魔威,毫無征兆地從九天之上,降臨了!
整個炎楓城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劇烈顫動。
城主府內(nèi),無數(shù)陣法瞬間亮起,卻又在這股力量面前,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
顧長歌的寢宮,更是這股威壓的中心。
房梁在震動,器物在搖晃,空氣凝固得讓人無法呼吸。
“大膽狂徒!竟敢蠱惑我宗圣女,找死!”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火的暴喝,從天際炸響,傳遍了整座城池。
千里之外,那座隱蔽山谷中的王長老,終于是坐不住了。
他通過秘法,能感知到柳如煙的狀態(tài)。
就在剛才,他清楚地感知到柳如煙的道心徹底崩潰,心神失守,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顧長歌使用了什么歹毒的邪術(shù),才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將合歡宗精心培養(yǎng)的圣女精神摧毀。
這是在掘合歡宗的根基!
他哪里還顧得上什么計劃,什么潛伏。
撕破臉皮,直接動手!
必須將這個顧長歌擒下,帶回合歡宗,用盡所有手段,拷問出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隨著怒喝聲落下。
天空之上,風(fēng)云變色,黑色的魔氣翻涌匯聚。
一只由純粹魔氣構(gòu)成的巨大手掌,遮蔽了月光,籠罩了整片城主府的上空。
那魔手之上,紋路清晰,散發(fā)著讓人心悸的毀滅氣息,空間在它的擠壓下都發(fā)出了扭曲的聲響。
下一刻,這只遮天蔽日的魔手,便朝著顧長歌所在的寢宮,狠狠地抓了下來!
這一擊,根本不是為了擒拿。
而是要將這整座寢宮,連同里面的人,一起捏成齏粉!
寢宮之內(nèi),柳如煙在這股熟悉的魔威之下,終于回過神來。
是王長老!
他出手了!
她想要開口阻止,想要解釋,可是在這恐怖的威壓之下,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只魔手,在自己的視野中不斷放大。
她完了。
顧長歌也完了。
他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了。
然而,處于威壓最中心的顧長歌,卻連半分慌亂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絕望而慘白的臉。
他甚至還對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看,你的宗門,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