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環(huán)境如淵似漆,濃稠的晦暗裹著砭骨的陰冷,連空氣都凝澀得像浸了寒意,每一寸空間都漫布著令人脊背發(fā)寒的壓迫感。
那些鋒芒如淬了冰的刀刃般的裂隙、裹挾著凜冽寒氣的氣流,如同被撕碎的斑駁暗影,正貼著視野邊緣飛快向后退去——它們蜷縮的、退散的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克洛琳德的目光剛觸到附近嶙峋的光影輪廓,剛捕捉到遠處一閃而過的幽藍光點,那些景象便已像被沉重到極限的夜色吞噬,匆忙銷聲匿跡,只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一瞬模糊、印象不深的殘影。
她的體表漫開一層遭侵蝕的冷意,那觸感像凜冬驟然降臨,卻又全然不同。
尋常冬日的寒意在她身上不過是過眼云煙,可這股冷偏能化作無休無止的細流,順著她勝雪的肌膚蜿蜒而下,鉆透肌理,直往骨縫里滲。
連她那素來不懼寒的冰肌玉骨,竟也被這寒意纏得發(fā)顫,霜白的皮膚上倏然冒出細密的疙瘩,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像被寒風拂過的荒原上,驟然隆起了百萬座細碎的小山。
她下意識蜷了蜷指尖,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更甚肌膚的青白,卻仍止不住那股寒意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
于是她抬手攏了攏衣襟,厚重的錦緞在指間滑過,卻像隔了層薄紙般擋不住半分冷。
末了,她只能將下巴往衣領里埋得更深一些,但過了兩秒,她就知道這個方法沒有用,反而更冷了。
“更冷了,為什么呢?”克洛琳德思考著,眸不由側了一下,斜睨林戲。
她下意識緊了緊雙手,卻忽然頓住——懷抱另一條手臂的掌心暖得發(fā)燙,連帶著心口也像揣了團溫火,絲毫沒有被這寒意浸透的跡象。
“為什么呢?”疑云在她眼底更濃,她不動聲色地往林戲身邊挪了半步。
下一秒,一股清淺卻穩(wěn)定的暖意便順著空氣漫過來,像層薄紗裹住了她半邊身子。
她刻意將左手探向遠離林戲的一側,指尖瞬間觸到刺骨的涼,再收回右手,依舊是熟悉的溫熱。
原來是這樣……她恍然大悟,疑竇盡數(shù)退散。
這處的寒氣遠比先前途經(jīng)的路段要凜冽數(shù)倍,仿佛連骨髓都要凍透。
但只要靠近這位帶路者,那該死的失熱感便會立刻被驅散,仿佛天然的暖爐,寒冷勿近。
不加思考,克洛琳德往林戲擠的更近——原先就已經(jīng)很近了,但此刻,兩人的衣服近的都互相磕磕碰碰起來。
【秉燭狝影攻略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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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的氣候因地而異,有冷有熱。”林戲給她傳音,這沒有鳥的地方,別說會不會有鳥拉屎了,他本人都覺得冷的要命。
這是進了至冬女皇的宮殿嗎?他暗想著。
穿梭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四分鐘,林戲就看見高聳的山巒擋住了前路,再往下,有一間老屋。
手臂被摩挲著,他血脈噴涌,然后浮想一個丑不拉幾的佝僂老奶奶,渾身安定了許多,肌肉都縮小了。
光。
是光。
光來了。
克洛琳德慢慢松開手,拔走林戲的手,似有種意猶未盡的意思。
天宇間太陽普照,潑灑下帶著暖意的復合色光輝,周身的寒氣散了大半,總算舒服些了。
身后是片望不到頭的懸鈴木林子,粗實的樹干得兩人合抱,撐開的樹冠遮住大日,灰毛灰皮的松鼠在錯節(jié)盤根的枝干上跳跳爬爬,各想爭搶堅果而打鬧,要是這里不靠近山,估計這些松樹全部都要縮在窩里面瑟瑟發(fā)抖。
不遠處立著間矮屋,屋前的野草被踩出片平整的空地,一條拓寬過的土路從門口蜿蜒進森林深處,門左側碼著兩個人高的干木頭,樹皮剝得干凈,只有下層粘黏著泥沙有明顯的歲月痕跡,中上方的較為新鮮,一看就是常有人打理。
近乎百個樣貌各異的玻璃瓶整整齊齊排在地面上,有橢圓如鵝蛋的,有圓滾滾像啤酒肚的,還有細頸尖底、透著幾分精致的,瓶里或裝著琥珀色液體,或塞著曬干的奇花異草,與一旁的干木頭透著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低劣的生命藥劑、力量藥劑、磐巖精油、驚雷精油、激流精油、烈火精油、霜劫精油、狂風精油、防潮藥劑、耐熱藥劑、耐寒藥劑、防風藥劑……還挺多啊。”她一一念出藥瓶內(nèi)的液體名稱,指尖劃過琉璃瓶,透明瓶身里或赤紅、或瑩藍的液體隨動作輕輕晃蕩。
“就是級別不高,雜質(zhì)也多,這種劣質(zhì)貨,每種最多只能喝兩瓶——第一瓶還能勉強提提狀態(tài),第二瓶的效果撐死剩第一瓶的百分之三,要是敢喝第三瓶,跟口灌受到污染的白開水沒區(qū)別。”
林戲看著都嫌棄,這還不如吃一個洪荒壺里面的果實。
“這里住的是煉金師,一階或二階,等階不高。”克洛琳德推翻了此前“居住者是樵夫”的判斷。
可轉念一想,此地窮山惡水,連物資搬運都得靠人力肩扛,哪個煉金師會蠢到把“煉金根據(jù)地”建在這種地方?這不等于是給自己添麻煩嗎?除非,那人本身就擁有快速轉移、或是用異空間儲存物資的特殊能力。
“奇怪的味道……”她鼻翼動了動,破門而入。
進入屋子里面,視線很快落在一灘發(fā)黑的液體上面,上面散著陰冷,還有枯燥,讓人聞到,不是膽寒,就是精神紊亂。
“這應該是失敗品。”林戲低頭看了眼,并未從中感應到強大的力量,也沒有打開空間裂隙的能量。
來不及收拾……不,不對……應該是某個實驗成功,太開心了……所以導致地面上的東西還沒處理掉,人就開開心心的沖了出去……
房間里還有許多的瓶瓶罐罐,但雜七雜八擺放著,跟外面的那些整齊藥劑大相徑庭。
“那個人回來過。”克洛琳德分析道。
兩人相覷一眼,大致明白了什么。
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這里的“居住者”,幾率非常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