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漠釋然。
程乞當然也就隨之釋然了。
兩人掃視著布滿整個洞穴的‘機關人漠’，同時笑了笑。
“夢瀾更換身軀時，需要把【機關之心】從舊身體轉(zhuǎn)移至新身軀上。”
“我仔細觀察過，她的機關之心內(nèi)，只有18根弦。”
漠的語氣和神態(tài)都非常認真，“程乞，你相信我，她的存在，不會引爆任何東西。”
“上一次沒有信你，這一次，我信。”
程乞皺眉盯著地面，“關于你的狀況，你在夢中是個調(diào)皮的孩子，不斷的撥動第24根弦，那么從今以后，你管好自己，不要去觸碰他。”
“你肯定知道，沒有那么容易。”
漠笑著，“現(xiàn)在，那根弦似乎被某種外在力量所掌控，早已經(jīng)開始了自行震動，我有清晰的感知，它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發(fā)生爆炸，就算跑到遙遠的外星系，找到我墨家先祖也沒用，我現(xiàn)在就是一臺被黑客所劫持的電腦，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漠在洞穴內(nèi)行走，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是那樣的放松和隨意。
他踩著石塊，一步步行走，最終踏上了一個較高的石臺上。
他開始脫掉衣衫，露出那跟人類一模一樣的身軀，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掌，遵循著墨家機關術，在胸前以奇異的線路滑動著。
漸漸的，漠身軀表面的那一套外星生物皮膚上，出現(xiàn)了多道縱橫交錯的綠色光線，似乎被完全解鎖。
這一刻，完整的生物皮膚，像是一層柔軟的蟬蛻，慢慢滑落到地面。
這個過程中沒有血腥殘忍，反而像是漠進入圣河，沐浴了新生。
此時的漠。
已經(jīng)露出了本體。
是一臺黃銅色，充斥著精密和古樸質(zhì)感的機關人。
可以清晰的看見，它的身軀內(nèi)，有無數(shù)的細小齒輪在無聲的轉(zhuǎn)動著，它們是那樣的不可思議，竟然能將一堆沒有生命的金屬，轉(zhuǎn)變成一個擁有獨立思想的生命。
機關人漠，站在石臺上，微微仰頭，
洞穴頂端，剛有一處微小的透光點，一道陽光，剛好照耀在它的面龐上。
成百上千的齒輪轉(zhuǎn)動，漠應著那抹陽光，露出了一抹笑意。
“程乞，你之前說，你意外獲得了一件裝備，可以讓你的意識，短暫的從未來穿越回過去。”
“那個這個所謂的‘短暫’，究竟是多少時間？”
程乞眉頭緊皺，他握著拳頭，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道：“18分鐘。”
“哦。”
漠仍舊站在石臺上，看著那抹陽光，“那你應該知道，我計數(shù)能力很強，當我知道你此行目的時候，我就開始在心中，計算你存在于這里的時間，如果我沒估錯的話，你的倒計時應該只剩下最后的60秒了吧。”
程乞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漠伸出黃銅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心臟部位。
精密的運作聲傳來，胸口結構件層層褪去，露出那顆高速轉(zhuǎn)動的【機關之心】，那圓球狀的設備逐漸減速，最終停止。
這才能看清，它的內(nèi)部是中空的，排列著24根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弦。
漠回頭看向程乞。
此時他的黃銅身軀，也反射著光芒。
精密、古老、人、機械、平靜與執(zhí)念、感性與理性，各種各樣的元素在他的身上交錯，形成了奇異的畫面。
“程乞，這肯定不是你第一次尋找【炸彈】。”
“目前而言，最正確的、最穩(wěn)妥的方案，肯定是將我這個變數(shù)徹底清零。”
漠沒有了眼皮，能清晰的看見，眼窩四周有許多細小的黃銅齒輪，在靜靜的轉(zhuǎn)動著，“山路上，你的內(nèi)心就一直在糾結，因為你已經(jīng)有了清晰的判斷。”
“終結我，還是不終結我。”
“如果我是炸彈，那么你的這一行，就成功挽救了整個銀河系，如果我不是炸彈，那么你將因為錯殺了自己的好友朋友，而一直愧疚下去。”
程乞皺著眉，漠全說中了。
機關人漠又道：“我這個人有一個信條，那就是‘永不失信’，不知道未來的我，有沒有什么事情答應了你，但還沒有做到的。”
“狗漠。”
程乞的眉頭仍然緊皺，“別再跟我說話了，我正在思考，一定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呵。”
“都踏馬哥們。”
“不會讓你為難的。”
機關人漠忽然一笑，反手將自己胸口的【機關之心】咔吧一聲扯了出來，各種黃銅齒輪飛濺斷裂。
它最終看向程乞，“有可能的話，幫我照顧夢瀾，還有，不管未來的我答應了你什么，這一次...漠，失信了!”
咔嚓！
精密金屬的碎裂聲，忽然炸響。
漠用體內(nèi)最后的動能，將自己的【機關之心】捏成了碎片。
那束陽光之下，它的掌心仿若爆出了一捧星辰。
漠整個身軀內(nèi)所有的齒輪，艱難的轉(zhuǎn)動了最后的一齒，身軀內(nèi)發(fā)出了宛若嗚咽的摩擦聲，而后失去了所有能量，齊齊卡頓，所有機構全部凝滯。
最終，漠的眼睛也熄滅了，再也沒有移動分毫，宛若化作了一尊雕塑。
【機關之心】內(nèi)部精密平衡，這一捏，不管力度多大，都已經(jīng)不可避免的崩碎，無數(shù)零件濺射，球形主體碎裂成十瓣，叮叮當當?shù)牡粼诹说孛嫔稀?/p>
而其中的24根弦，也在摔落在地一瞬間熄滅了，變得不復存在。
“漠...”
程乞雙目大睜，眼中頓時蒙上了一層霧氣。
漠雖然有無數(shù)具備用身體，但【機關之心】是唯一的。
如今【機關之心】碎裂了，與銀河系共振的弦，也隨之消失了。
而漠，也死了。
程乞一直不明白漠這種生命體，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當漠真正死去的一瞬間。
一組陌生的經(jīng)歷，出現(xiàn)在程乞的腦海。
程乞的一切因果都沒有改變，記憶中，他獲得了STC，一步步從垃圾地球上崛起，這個過程中，也有一個收購商，收走了自己的高熵合金。
但這個人不再是漠，而是另一個漠氏家族的晚輩，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名字叫做漠龍。
程乞的記憶，就像是被覆蓋了一樣。
漠龍做了跟漠一模一樣的事情，收購合金、送來基因藥劑。
只是漠龍這個家伙防備心很重，在自己的生物運輸箱子內(nèi)安裝了自毀炸彈，一旦箱子遭遇意外狀況，會自行啟動自毀系統(tǒng)。
程乞腦中的感覺異樣難明，愕然的抬起手臂，發(fā)現(xiàn)自己左手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道足有20厘米長的傷疤，是燒傷所致。
對應的記憶浮現(xiàn)了出來，曾經(jīng)的自己，遵循‘贈品理論’，私自扣下了漠龍的箱子，因為沒有防備，而被炸傷，這才留下了手臂上的這道疤。
或許是因為程乞的意識來自未來。
所以此時的程乞腦中，擁有著兩種疊加記憶。
一層記憶中有漠。
而另一層中，漠的存在，完全被抹去了。
“漠...”
“你雖然不欠我承諾。”
“但未來的夢瀾，已經(jīng)答應了你的求婚，你失信于夢瀾了。”
程乞的心中灰暗，喉嚨酸澀。
雖然還有許多疑惑，但他現(xiàn)在的情緒，已經(jīng)被悲傷所主導。
倒計時00：00：00！
七彩的光芒籠罩了一切。
幽暗而曖昧的房間，柔軟而潔白的大床，漂浮著肥皂泡的浴缸。
以及面前穿著真絲短裙睡衣，戴著面紗的絕色美女。
程乞出現(xiàn)在了lunch號的房間中，眼中還殘留著些許淚花。
嘀嘀嘀。
程乞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來信人分別是瓦倫特、老哥李伯龍、小瓊。
程乞低頭，死死的凝視著通訊器。
等待了片刻，眼神更加灰暗，這一次，終究還是少了一條信息。
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程乞鼓足勇氣，緩緩抬頭。
也是這一瞬，他雙目爆睜，眼球中甚至一瞬間出現(xiàn)了爆裂的紅血絲。
禍水的面紗，正在緩緩掉落，而房間內(nèi)，再次漂滿了白色光點，它們無根無緣，不知從何而來，如微縮星辰一般閃爍。
嚶——！
一聲尖銳的，仿若劇烈耳鳴般的聲音，忽然乍響。
整個屋子內(nèi)的白色光點，驟然明亮，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