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幾十年的光陰如指間細沙,悄然流逝。
謝冬梅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照片,照片的邊角都起了毛卻被保存得極為妥帖。
照片上,正是當年那張鄭家全家福。
“老頭子,你看這張照片……一晃眼,咱們都八十了。”她靠在院子里的那張老藤椅上,聲音里帶著歲月的沉淀。
鄭愛國戴著老花鏡湊過來看了一眼也跟著笑了起來,露出掉了幾顆牙的牙床:“可不是嘛。那時候看他們,還是小年輕,現在一個個都成老頭老太太了。”
現在他們依舊住在這個當年剛來市里買下的小四合院里,院子里種了棵石榴樹,已經長得枝繁葉茂,亭亭如蓋。
只是如今的謝冬梅在中醫界早已是泰斗級的存在,多少人捧著重金只為求她門下的一個名額。
她的身家,也早已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了。
“就是好久沒見著他們了。”謝冬梅嘆了口氣,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望向空蕩蕩的院門。
“孩子們都在忙事業嘛。”鄭愛國安慰道,“你看看,湘文的中藥材鋪,開得全國都是!明禮把謝家的謝氏醫館變成了中醫界響當當的牌子!還有明成那小子,誰能想到他現在是上市家電公司的老總,人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鄭總’!就連咱們思瑤,都把中醫講到國外去了,給咱們老祖宗長臉!”
鄭愛國說起這些滿臉的驕傲,可話鋒一轉也帶上了幾分落寞:“可不就是過年的時候,才能湊得齊一點嘛。”
今天是謝冬梅八十歲的大壽。
她心里想著什么壽宴都不圖,只要孩子們能回來陪她這個老太婆吃頓飯,她就了無遺憾了。
可從早上到現在,手里那個手機一聲都沒響過。
鄭愛國看出了她的失落,攙扶著她站起來:“走,老婆子,孩子們忙咱們自己過!我帶你下館子去!還去和平飯店,就咱們倆也慶祝慶祝!”
“好。”謝冬梅嘴上應著,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安靜得過分的手機。
等到傍晚,夕陽的余暉將院子染成一片金黃。
謝冬梅終究是沒能等來一個電話,只能由著鄭愛國,慢慢地走進了如今已然是金碧輝煌的和平飯店。
服務員恭敬地將他們領到一個巨大的包廂門口。
鄭愛國推開門。
“媽!生日快樂!”
“奶奶生日快樂!”
“太姥姥生日快樂!”
一瞬間,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謝冬梅愣在門口,看著包廂里滿滿當當的人,她的孩子們,孫子孫女,甚至連重孫輩的奶娃娃都來了!一個都不少!
鄭湘文、鄭明禮、鄭明成、鄭思瑤……他們都站在那里,笑著看著她。
謝冬梅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半天才連著說了三個字:
“好……好……好!”
眾人簇擁著兩位老人坐上了主位。
謝冬梅看著一張張熟悉又有些許陌生的臉,心里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鄭湘文先站了起來,她如今已是氣質溫婉,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
身旁的陳硯君雖然鬢角染霜,但依舊身姿筆挺。
“媽,”鄭湘文端著一杯茶,眼眶也有些紅,“這是我和硯君給您挑的禮物。您跟爸年紀大了,這個全自動的按摩椅能舒筋活血,您倆每天坐一坐。”
她身后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和一個漂亮的姑娘也跟著上前,是她的兒子女兒。
“姥姥,這是我給您畫的畫,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孫女甜甜地說。
“姥姥,這是我淘的一套老茶具,您肯定喜歡!”孫子也獻上自己的心意。
謝冬梅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好好,都好,姥姥都喜歡!”
接著,是鄭明禮和王芳一家。
王芳還是那么爽朗,笑聲清脆。
“媽,我們沒大姐那么會挑,這是我們自己培育出來的一株百年品相的野山參,給您和爸補身子用的!”王芳將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一股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他們的兒女也跟著送上自己親手做的賀卡和一些小玩意兒。
“媽知道,你們有心了。”謝冬梅拍了拍王芳的手。
輪到鄭明成時,他那股子張揚的勁兒即便成了大老板也沒變。
他摟著是他的妻子周冉冉。
“媽!”鄭明成嗓門最大,“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我也不懂!我跟冉冉商量了,給您跟爸在海島那邊買了一套看海的別墅!這是鑰匙!您二老什么時候想去過冬了,隨時去!我派專機接送!”
他把一串鑰匙拍在桌上,豪氣干云。
“你這孩子,還是這么大手大腳!”謝冬梅嗔怪了一句,臉上卻全是笑意。
最后,是鄭思瑤,她和她的丈夫沈青川兩人都是國際知名的醫學專家,氣質儒雅。
鄭思瑤捧著一個厚厚的精裝本,遞到了謝冬梅面前。
“媽,這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這是我這些年在國外所有關于中醫的演講和論文匯編成的書,我把它獻給您。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鄭思瑤,更沒有中醫在世界上的今天。”
謝冬梅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書,書的扉頁上用雋秀的字跡寫著——
獻給我一生的導師,我最敬愛的母親,謝冬梅女士。
謝冬梅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書,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她沒去看那別墅鑰匙,也沒多瞧那百年山參,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本書的封面上,仿佛那上面刻著她一生的執念。
書的扉頁上用雋秀的字跡寫著——
獻給我一生的導師,我最敬愛的母親,謝冬梅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