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
京都的街頭已然彌漫開濃得化不開的年味。
爆竹聲在胡同小巷零星響起,時不時有頑童追逐打鬧。
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一切都顯得格外紅火。
馮鑒真透過車窗感受著這股煙火氣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樣的龍國,正是自己想守護的。
在這年關時分,馮鑒真沒有留在“鑄劍”總部那間堆滿圖紙的辦公室。
而是按照慣例來到師兄家過年。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誰算得上親人,便只有這幾位師兄了。
敲門過后,馮鑒真一眼便看到了門框上貼著“桃符萬戶更新春”的對聯。
筆力虬勁,一看就是師兄自己的手筆。
開門的是蔣瑩,見到馮鑒真后臉上立刻綻開慈祥的笑容。
“鑒真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你師兄在書房念叨你一上午了?!?/p>
“師嫂,過年好?!?/p>
馮鑒真笑著將帶來的兩盒茶葉和一份糕點遞了過去,語氣帶著晚輩的恭敬。
走進溫暖如春的客廳,錢老正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見馮鑒真進來瞥了他一眼。
“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馮總師!”
馮鑒真訕訕一笑,有些尷尬。
“師兄您瞧瞧這說的什么話,我這不是來了嘛?”
說著他脫下大衣,在錢老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蔣瑩很快端上來熱茶和瓜果。
霎時間客廳里彌漫著茶葉的清香,溫馨而安寧。
見師兄不理會自己,他便自顧自的找著話題。
“對了,真真姐呢?”
聞言,錢老放下報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送給你你不要,現在又關心上了?”
馮鑒真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下意識提了一嘴,根本沒想到這么多。
這時,錢老補充了一句。
“她在外地,過兩天回來。”
隨后,在廚房忙活的蔣瑩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湯走進客廳。
“好了好了,別聊了,吃飯了!”
見狀,師兄弟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起身。
盡管師兄的一對兒女都不在身邊,這頓年夜飯吃得簡單卻格外舒心。
飯桌上多是聊些家常,刻意避開了那些沉重的工作話題。
錢老甚至還小酌了兩杯,蒼老的面龐上泛起些許紅暈,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飯后蔣瑩開始收拾碗筷,錢老便示意馮鑒真跟他到書房。
書房里書香墨韻濃郁,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
書架上塞滿了中外書籍和各種資料筆記,一張寬大的書桌上也堆滿了文件和手稿。
和之前來的幾次相比整潔了很多,想必是年節時分特意收拾了一遍。
“坐?!?/p>
錢老指了指書桌旁的沙發。
自己則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嚴謹。
“聽說你小子要研究高超音速導彈?”
馮鑒真笑了笑,在師兄面前他無需過多掩飾。
“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師兄,的確如此?!?/p>
“關于這方面,還想多請教師兄?!?/p>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目前‘鑄劍’工程的重點之一是高超音速導彈項目,代號‘鳴鏑’?!?/p>
“我知道在龍國這方面,師兄是當之無愧的開創者和奠基人,經驗無人能及?!?/p>
“眼下雖然現在項目有圖紙有方向,但很多基礎性的積累和工程實踐中的經驗,還需要師兄指導指導?!?/p>
馮鑒真的一通馬屁把錢老拍了的渾身舒暢。
但隨即他輕輕嘆了口氣,直接擺了擺手。
“我老了,精力大不如前?!?/p>
“一線研發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他雖然這么說,但馮鑒真看得出。
師兄內心深處對前沿技術的關切并未熄滅。
果不其然,緊接著錢老話鋒一轉。
“不過你既然開了這個口,我這個做師兄的,總不能一點忙不幫。”
“這樣吧,我手里還有幾個以前帶過的學生,底子不錯,人也踏實?!?/p>
“他們現在在一些研究所里,我跟他們打個招呼?!?/p>
“你要是覺得能用,就調到你項目上去。”
聞言,馮鑒真心中一喜。
既然是師兄推薦的人,絕對不會差到哪里去。
想著,他連忙說道。
“太好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有經驗且能沉下心來做基礎研究的骨干!”
錢老點了點頭,隨后站起身走到靠墻的一個書架前。
書架上擺著幾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用牛皮紙袋仔細封裝好的資料。
“這些是我早年帶隊搞‘東風’系列時,積累下來的一些計算手稿,試驗數據分析和失敗案例總結?!?/p>
“還有當時對一些前沿概念比如彈頭再入和氣動熱防護的初步思考。”
“里面的資料有些可能過時了,但里面的思路和經驗或許對你們還有點參考價值。”
“你回去的時候可以順帶著搬回去看看?!?/p>
馮鑒真看著那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書架的珍貴資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些都是無價之寶。
是師兄和一代航天人嘔心瀝血的結晶,是花錢也買不到的經驗財富。
“師兄,這太珍貴了...”
馮鑒真起身,鄭重地說道。
錢老擺擺手,直接打斷他。
“不用推脫,這些東西放在我這里也就是落灰。”
“拿給你們要是能幫上點忙,那才是它們最大的價值?!?/p>
錢老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濃厚的期望。
這時,馮鑒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開口問道。
“師兄現在時間相對寬裕,就沒想著去高校帶帶學生,培養更多人才?”
“以您的學問和經驗,需要傳承下去?!?/p>
一聽這話,錢老臉上頓時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
他使勁撓了撓已經有些稀疏的頭發,語氣帶著明顯的挫敗感。
“快別提了!前兩年倒是去講過幾次課也帶過兩個所謂的‘苗子’!”
“可....唉,一個個全是笨蛋!”
錢老似乎越說越來氣。
“你說人再笨,能笨到連微積分都學不明白嗎?”
“甚至最基本的物理概念都搞不清楚!”
“我以前不信,總覺得只要肯下功夫就沒有學不會的。”
“現在我是真信了,所以斷了這方面的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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