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輕輕身居高位。
執掌關乎國運的“鑄劍”工程。
手握無數人難以想象的資源和權力。
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此刻卻在最基層的車間親力親為。
這份心境讓齊子豪由衷地感到敬佩。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作為一路從基層爬上來的人。
他知道多少人一旦登上高位便逐漸遠離了基層。
習慣了聽匯報,做指示。
從而失去了對一線實際情況的敏銳感知。
可這位年輕的馮總師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他的辦公室依舊可以堆滿圖紙。
他的身影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需要他的車間或試驗場。
在他身上看不到絲毫的官僚氣。
只有屬于科研工作者的專注與務實。
齊子豪有些莫名的感慨。
按理說馮鑒真崛起如此之快。
心態多多少少會發生變化。
但從眼下的情況看,馮總師的這份初心尚未改變。
收斂好心神,他神色復雜地走上前,輕聲匯報道。
“總師,‘潛龍’的氣動布局已經按照您上次提出的修改意見。”
“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部圖紙修訂和風洞驗證。”
“效果非常顯著,跨音速波阻降低了百分之七。”
馮鑒真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
轉過頭對著齊子豪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發動機上,指著屏幕上的數據波動曲線說道。
“你來得正好,你看這里。”
“第三號涵道段在百分之八十五推力附近,有氣流分離的跡象。”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我懷疑是這段涵道的型線在加工或安裝中產生了極其微小的偏差。”
“或者局部材料在熱負荷下形變系數與預期有出入。”
他拿起胸前的筆記本,快速勾勒了幾筆,標注了幾個參數。
“我的意見是更換第三號涵道段前緣三百毫米區域的蒙皮材料。”
“從現有的TC4鈦合金更換為我們最新研制的高溫鈦合金TL-2B。”
“它的熱膨脹系數更低,高溫下的尺寸穩定性更好。”
“同時將這個區域的型線曲率在原有基礎上向內微調毫米。”
“你們立刻安排。”
“加工一個試驗件換上,我們再進行一次試車驗證。”
聽罷,齊子豪認真記下馮鑒真的要求,沒有絲毫質疑。
“明白,總師!”
“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馮鑒真將筆記本收回,點點頭道。
“行,盡快,我回趟辦公室。”
馮鑒真離開后,齊子豪親自督陣,調來了最好的技師和加工設備。
按照馮鑒真給出的精確參數,連夜趕制出了修改后的涵道段試驗件。
并以最快的速度更換到了“扶搖-3D”發動機上。
于是在第二天下午。
經過改造后的發動機再次被推上試車臺。
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
假設好的發動機成功點火。
車間內響徹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尾部噴吐出熾熱的氣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數據屏幕。
當推力緩緩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區間時。
眾人心更是懸了起來。
很快推力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數據依舊在有序上升。
這代表之前那細微的數據波動.....消失了!
進氣流量曲線變得異常平滑穩定。
發動機的運行聲音也更加渾厚流暢!
不僅如此,在裝車測試后。
他們在統計監測數據時還發現。
發動機在該推力區間的燃油效率提升了約百分之一點二。
渦輪前溫度反而因為進氣更順暢而降低了約五攝氏度!
這個發現讓原本陷入困境有些萎靡的工作人員們瞬間清醒。
“成功了!性能有提升!”
一位年輕工程師忍不住興奮地低呼。
齊子豪看著屏幕上那漂亮的數據曲線,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馮鑒真僅僅是憑借對數據的敏銳洞察和深厚的理論功底。
提出了一個看似微小的材料和型線調整竟然就如此精準地解決了問題。
甚至還帶來了額外的性能增益!
這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心中長嘆一聲,他苦笑般地搖了搖頭。
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他自詡也算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
可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
天才和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在這位馮總師眼中。
似乎沒有什么技術難題是真正無法逾越的鴻溝。
齊子豪看著試車臺上穩定運行的發動機。
復雜的情緒消退,心中已然充滿了信心。
有馮鑒真在,起碼‘潛龍’項目不會再陷入大的困境中。
馮鑒真在沈飛待了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都在緊張與忙碌中度過。
他并非事無巨細地插手每一個環節。
而是精準地出現在各個關鍵的技術瓶頸處。
從飛控邏輯優化到從新型航空鋁材焊接處的微觀裂紋分析。
再到機載計算機在極端電磁環境下抗干擾性能的提升.....
在‘潛龍’項目工作人員的眼中。
他就像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分析機。
總能透過紛繁復雜的表象直指問題的核心癥結。
然后開出看似簡單卻極具療效的“藥方”。
起初沈飛一些資歷深厚的老工程師還以為是運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這個說法隨即逐漸被一次次精準地判斷。
一個個巧妙的解決方案所消融。
最終轉化為了發自內心的敬佩與嘆服。
由于沈飛里有很多人抱著和成飛較勁的緣故。
他們對出身成飛的馮鑒真多多少少有些芥蒂。
當初在分配‘雙龍’項目時。
他們認為這位總師明顯是偏向成飛,看不上他們沈飛。
因為‘威龍’在尖端技術上的要求更高。
底蘊更雄厚的沈飛才是最適配‘威龍’項目的。
但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
馮鑒真的所作所為則是完全征服了他們。
這是一個純粹的人!
而他們多多少少也理解了馮鑒真的良苦用心。
從技術上而言,底蘊更深的他們顯然更適合研發硬件,走常規化路子。
成飛雖然底蘊稍淺,但正是因為這一點。
成飛的研究員往往喜歡劍走偏鋒,敢想敢干。
其技術的創新力卻比他們要好得多。
理解透這一層后,沈飛人心中的芥蒂頓時消散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