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鑒真越說思路越清晰。
相關的理論和技術細節在腦海中源源不斷地涌現。
“我們可以設計一套專門的太空材料實驗裝置。”
“利用靜電懸浮或者電磁懸浮技術,使需要熔煉的鎢合金樣品在真空中實現無接觸懸浮。”
“這樣就能徹底擺脫容器的束縛!”
“然后再采用高能量的半導體激光器或者二氧化碳激光器。”
“對懸浮的樣品進行精準聚焦加熱使其熔化!”
錢老聽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
在狹窄的書房里來回踱步。
“無容器冶煉!”
“對!對啊!”
“在失重狀態下熔融的金屬會因表面張力自然形成一個完美的球體。”
“沒有污染,沒有雜質偏析!”
“這簡直是解決高熔點和高活性材料制備的終極途徑!”
師兄弟兩人都是站在時代前沿的科學巨匠。
一個思路點撥就能立刻碰撞出驚人的火花。
“可行性很高!”
馮鑒真也站了起來,走到書桌旁。
隨手拿起一支鉛筆和一疊草稿紙。
“在靜電控制場內,我們可以通過精密控制電場力來穩定樣品位置。”
“加熱方面,半導體激光器體積小、效率高,二氧化碳激光器功率大。”
“我們可以根據不同樣品和工藝要求選擇或組合使用。”
“關鍵是控制系統和能量傳輸系統的設計……”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關鍵公式和原理框圖。
錢老湊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著紙上的內容,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和疑問。
“嗯....靜電懸浮的穩定性控制是個難點,需要考慮樣品電荷逸散和空間電荷效應...”
“激光加熱的均勻性也需要優化,或許可以引入旋轉機制...”
兩人越聊越興奮。
完全沉浸在這個新思路所帶來的巨大喜悅和頭腦風暴之中。
書房里只剩下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兩人時而激昂時而低沉的討論聲響徹房間。
一個個技術難點被提出,又被初步的解決方案所化解。
一套基于太空環境的無容器材料制備技術的雛形。
正在這間堆滿書籍的書房里逐漸清晰起來。
就在師兄弟二人沉浸在公式與構想的海洋中時。
客廳外傳來了鑰匙開門和腳步聲,是蔣瑩和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
一進門,兩人便察覺到了書房內的動靜。
這個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錢老的兒子錢勇剛。
“我爸回來了?”
錢勇剛看著書房的方向好奇地問道。
“書房的燈亮著,估計是。”
蔣瑩的聲音跟著傳來。
“你小聲點,別打擾他。”
“我去看看。”
錢勇剛說著,便朝書房走來。
他推開書房門。
果然看到父親和一個年輕身影正頭碰頭地趴在書桌上。
兩人寫寫畫畫,神情專注而興奮。
而這個年輕身影他也認識。
“小馮也在啊?”
馮鑒真聽到動靜抬起頭,笑著打了聲招呼。
“勇剛哥。”
錢勇剛點點頭,隨即好奇地湊了過去。
“在忙什么呢?”
錢老正思考到一個關鍵處。
此時被打斷很是不耐煩,頭也不抬地揮揮手。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別在這兒添亂。”
錢勇剛撇了撇嘴。
見父親這般態度,心中頓時有些不忿。
怎么說自己也是龍科大畢業的高材生,怎么能說添亂呢?
他梗著脖子,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我怎么就添亂了?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錢老聞言終于抬起頭,上下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就你?
馮鑒真察覺到這父子倆奇怪的氛圍,連忙打圓場。
“師兄,讓勇剛哥看看吧。”
“說不定真能幫上點忙,多個人多份力量。”
錢勇剛立刻投來感激的目光,順勢道。
“就是!還是小馮明事理!”
“爸,您可不能門縫里看人。”
“怎么說我也是龍科大的高材生!”
錢老被兩人這么一說哼了一聲。
雖沒再堅持趕他走,但也沒給他好臉色。
他從桌上抽出一張剛才推導時用到的軌道力學公式草稿。
隨手甩給錢勇剛,沒好氣地道。
“行啊,高材生,算算這個!”
“算明白了再說幫忙的事!”
錢勇剛自信滿滿地接過紙張。
心想總算有機會在父親面前露一手了。
然而當他看清紙上那密密麻麻涉及多重積分和攝動理論的復雜公式時。
臉上的自信霎那間凝固,眼皮子微微抽搐幾分。
這…這玩意兒是給人現場手算的?!
這長度和復雜度....
沒幾個小時,或者沒計算機輔助,根本算不下來啊!
他心里叫苦不迭。
但為了不露怯,還是硬著頭皮拿起紙筆走到書桌另一角。
開始裝模作樣的計算起來。
殊不知額角卻悄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里只剩下馮鑒真和錢老低聲討論。
以及錢勇剛那邊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
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詭異。
約莫五分鐘后,
錢老似乎才想起兒子的存在,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算好沒有?這么簡單的公式要算多久?”
錢勇剛正抓耳撓腮。
聞言手一抖,筆差點掉地上。
可他還是強撐著面子,梗著脖子道。
“哪有這么快!”
“這公式這么長,本就要花時間仔細算!”
錢老不耐煩地起身。
一把將他面前的草稿紙搶了過來,一邊遞給馮鑒真一邊數落。
“滾一邊去!”
“我說你一個剛畢業的本科生瞎摻和什么?”
“算這么個基礎公式磨磨蹭蹭,以后怎么搞研究?”
錢勇剛臉漲得通紅,又是委屈又是羞惱。
“我....我...”
馮鑒真看著這對父子心中暗笑,再次站出來打圓場。
他接過那張公式紙,溫和地對錢勇剛說。
“勇剛哥,其實這個公式看起來長。”
“但思路理清楚了,計算起來并不復雜。”
他拿起筆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一邊清晰地講解起來、
“你看,這里的關鍵是理解這個二階攝動項的處理,我們可以先把它線性化...”
“然后這里引入拉格朗日乘子....”
“再利用邊界條件簡化這個積分...”
“最后代入標準軌道參數...”
他的思路清晰無比,講解深入淺出,似乎找到了龍科大系主任的派頭。
一邊說手下還運算如飛,復雜的公式在他筆下迅速被拆解、簡化、運算。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
一個清晰簡潔的結果便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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