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一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時。
班公湖,龍阿邊境線。
高原的夜空如同一塊巨大的深藍色幕布,綴滿了細碎冰冷的星子。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湖面,嗚咽四起。
雪沫拍打在冰冷的鋼鐵裝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這片被譽為“世界屋脊上的明珠”的湖畔。
龍國某邊防團的陣地如同磐石般靜臥在邊境線一側。
與對面連綿起伏黑影幢幢的群山遙相對峙。
那幽深的群山陰影之后。
便是阿三所謂的‘合法領土’。
此時,陣地前沿。
一輛“雪豹”主戰坦克如同蟄伏的巨獸。
其粗壯的炮管微微下沉,指向遠方黑暗的山隘。
坦克內部。
狹小而充滿機油味的戰斗艙內,燈光昏暗。
車長、炮長、駕駛員以及臨時調配來的觀察手李衛國,四人擠在這方寸之間。
由于連續的高強度行軍和短暫的接敵。
讓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侵襲著每個人的神經。
“媽的,這鬼天氣,真能凍死人....”
駕駛員小聲嘟囔了一句,搓了搓幾乎凍僵的手指。
為了節省電力保持靜默。
車內取暖設備并未全開,寒氣無孔不入。
“嘿,阿三那邊估計更夠嗆。”
炮長是個老兵,嘿嘿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就他們那身薄棉襖,在這凌晨四點的野地里趴著,怕是都快凍成冰棍了吧?”
車長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尉,聞言沒有加入調侃。
他透過車長周視鏡仔細觀察著外面死寂的黑暗,眉頭微蹙,沉聲道。
“都打起精神!”
“上級再三強調,阿三很可能狗急跳墻,發動夜襲滲透。”
“這個時候越是安靜,越不能掉以輕心!”
他的目光掃過正緊盯著熱成像觀瞄屏幕的李衛國,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衛國,你是觀察手,眼睛放亮些!”
“這黑燈瞎火的,人眼可比不過那些阿三的山地猴子對地形的熟悉。”
對于這個團長趙永勝臨時塞進他車組的“關系兵”。
張碩起初是有些嘀咕的。
臉上帶著點未褪盡的青澀。
一看就是沒經歷過真正血火考驗的新兵蛋子。
聽說家境還不錯。
這種兵往往心氣高,卻容易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過這幾小時接觸下來。
他發現這小子雖然是個“空降兵”。
但軍事素質確實過硬,操作設備上手極快。
而且有一股子不怕苦不服輸的沖勁。
讓干啥就干啥,毫無怨言。
這讓他對李衛國的看法改觀了不少。
聽到車長的話。
李衛國從全神貫注的觀察狀態中稍稍放松。
轉過頭,露齒一笑,黑暗中一口白牙格外顯眼。
“車長,放心吧。”
他拍了拍身旁那套集成了熱成像,微光夜視和激光測距的先進觀瞄系統。
語氣帶著莫名的自信。
“咱們這‘雪豹’的火控系統,比我這雙眼睛可毒多了!”
“只要那些阿三敢露頭,哪怕隔著幾公里,”藏在石頭后面!”
“這玩意兒都能給他們揪出來,絕對第一時間報警!”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屏幕,語氣輕松地補充道。
“開打這幾個小時。”
“咱們凈追著阿三的屁股跑了,還沒真正硬碰硬干過一仗呢。”
“我這剛開始的緊張勁兒早過去了,現在手癢得很!”
李衛國這話倒是實話。
自從總攻開始。
他所在的坦克連作為先鋒,一路勢如破竹。
目睹最多的確實是阿三士兵丟棄裝備狼狽潰逃的背影。
那種摧枯拉朽的推進,極大地提振了士氣。
也沖淡了新兵初上戰場的恐懼。
此刻的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以及一種強烈的渴望!
那就是立下戰功!
親眼去見一見自己的偶像!
就在李衛國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陣短促而尖銳的警報聲。
猛地打破了坦克內部略顯沉悶的氛圍!
“嘀嘀嘀——!”
不僅是李衛國這輛車!
幾乎在同一時間,散布在湖畔陣地各處的其余“雪豹”坦克。
以及后方伴隨的“云中虎”步戰車內。
類似的火控報警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各車組的幽綠色的綜合顯示屏上。
代表著可疑熱源的紅點,如同鬼火般在對面群山邊緣的掃描區域內驟然亮起,并且迅速增多蔓延!
“敵襲!全員戰斗準備!”
車長張碩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的疲憊瞬間被驅散,對著車內通訊器厲聲吼道!
剛才還略顯松弛的氣氛蕩然無存。
車艙內瞬間被一種高度專注的殺機所充斥!
與此同時,數十公里外,阿三前沿指揮陣地。
群山深處,一處依托天然巖洞匆忙構筑的前線指揮所內。
阿三第19山地步兵旅旅長阿比吉特·拉爾準將正緊皺著眉頭。
盯著攤在簡易彈藥箱上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清晰地標示著他們的任務。
利用夜暗和復雜地形多路滲透。
對駐扎在班公湖畔的龍國邊防團實施鉗形包圍。
不求全殲,但要盡可能拖住他們。
若能重創其一部,便是大功一件。
這是前線總指揮喬杜里中將親自制定的,旨在扭轉戰局的“暗夜驚雷”計劃的一部分。
“司令官閣下制定了詳細的計劃....認為這是我們挽回榮譽,遲滯龍國人進攻勢頭的關鍵。”
拉爾旅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可是,我親愛的參謀長!”
“對面畢竟是龍國的正規邊防團,裝備精良。”
“而且我們白天剛剛經歷了那樣的慘敗,士兵們的士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白天那場如同噩夢般的潰敗依舊縈繞在許多軍官的心頭。
在這種時候主動發起進攻,無異于火中取栗。
“旅長閣下,您多慮了!”
接話的是旅參謀長夏爾馬中校。
他年約四十,留著精心修剪的胡須。
臉上帶著一種在阿三軍中高級參謀身上常見的優越感。
他是貴族出身,家世顯赫。
“夜間山地作戰是我們山地部隊的傳統優勢領域!”
“我們的士兵日常訓練就在山地里摸爬滾打。”
“對這里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溝壑都了如指掌!”
“而龍國人他們依賴的那些昂貴裝備,在夜晚復雜地形下的效能必將大打折扣!”
他走到地圖前,用力點了點代表龍國陣地的紅色標記,語氣篤定。
“只要我們發揮小群多路、滲透突擊的特長。”
“即便不能擊潰他們,完成拖住他們的任務絕對沒有問題!”
“一旦我們這里成功吸引住龍國人的主力。”
“為東西兩線其他兄弟部隊創造戰機,戰局的走向或許就能改變!”
聽著參謀長充滿自信的話語。
拉爾旅長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是啊,無論是夜戰還是山地戰。
都是他們苦練多年的看家本領。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安強行壓下,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命令各滲透分隊,按預定計劃進攻!”
“是!旅長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