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作戰參謀連忙翻開手中的文件夾,聲音帶著不確定和惶恐:“報告司令官閣下……經過昨夜……昨夜的戰斗,東線第4、第5、第21山地師損失慘重,已基本失去戰役進攻能力;西線第8、第27師情況稍好,但也傷亡近半,技術裝備損失巨大……目前,東西兩線能夠投入野戰,并保持較為完整建制的……大概……大概還有不到五個山地師的兵力,總兵力……不足五萬人。而且……而且他們分散在幾百公里的戰線上,短時間內難以集中……”
“不……不足五萬?!”喬杜里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五萬人,聽起來不少,但分散在如此廣闊的戰場上,面對龍國那如同雷霆萬鈞、高度合成的突擊集群,這點兵力就像撒胡椒面一樣,根本無力組織起有效的防線!怎么擋?拿什么擋?!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冒出——跑!必須立刻轉移指揮部,向后撤!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什么榮譽,什么責任,在活下去面前,都不重要了!
瓦爾西敏銳地捕捉到了喬杜里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恐懼和退縮,他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喬杜里和所有軍官耳中:“司令官閣下!請冷靜!新德里的援軍已經在路上!第33裝甲師的先頭部隊預計最遲明天傍晚就能抵達前線!只要我們依托現有二線防御工事,層層阻擊,固守待援,一定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他特意加重了“固守待援”四個字,目光緊緊盯著喬杜里。
喬杜里聽到“援軍”二字,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塊浮木,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絲。是啊,還有援軍!只要援軍到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復,臉上恢復了一點人色。逃跑的念頭暫時被壓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力感。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環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部下,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了最終決策,聲音干澀而虛弱:
“傳……傳我命令……全線……轉入固守防御!依托一切可利用之地形與工事,節節抵抗……遲滯龍國軍隊推進……為……為援軍抵達爭取時間!”
這道命令,與其說是戰略決策,不如說是在絕望中本能的自保。至于能遲滯多久,能否真的等到援軍,連他自己心里都沒有半點底氣。
——
與此同時,龍國前線指揮部,拉撒。
與阿三指揮部的絕望慌亂形成鮮明對比,這里的氣氛雖然同樣緊張忙碌,卻充滿了高效與昂揚的斗志。電臺通訊聲、鍵盤敲擊聲、參謀人員簡練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勝利進軍的交響樂。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代表龍國進攻部隊的紅色箭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迅猛推進,如同數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插入并不斷擴大著原本屬于藍色的區域。
“報告!”一名年輕參謀拿著剛匯總的數據,聲音洪亮地向著站在沙盤前的楊德志和朱鐵軍匯報,“截止目前,開戰至今十二小時三十七分,我東西兩線主力向前推進深度不等,平均推進約三十五公里,最深突擊部隊——西線‘閃電’合成營及其配屬部隊,已向敵縱深推進五十二公里!”
參謀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目前,所有歷史爭議領土,已全部收復!并且,我西線先鋒部隊,已實際控制楚舒勒以東約十公里處的無名高地;東線先頭部隊,已越過傳統習慣線,進入阿三所稱的‘阿魯納恰爾邦’境內約八公里,并占領了德讓宗外圍的幾處關鍵制高點!”
這意味著,龍國的軍隊,不僅收復了失地,更是將戰火燃到了阿三的“國土”之內!這是一個具有重大象征意義的突破!
捷報頻傳,形勢一片大好。但楊德志和朱鐵軍臉上在最初的喜悅之后,卻漸漸浮現出一絲凝重。
朱鐵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向楊德志,低聲道:“老楊,上面……有什么新的指示下來嗎?這打著打著,都打進人家家里去了,下一步,到底怎么走?總得有個說法。”
楊德志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那不斷延伸的紅色箭頭上,語氣帶著一絲復雜:“剛剛和京都通過話。上面的指示就八個字——‘自行決定,酌情考慮,量力而行’。”
聞言,朱鐵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陷入了沉默。
自行決定?酌情考慮?量力而行?
這十二個字,看似給予了前線指揮官極大的自主權,但實則重若千鈞!如何“自行”?如何“酌情”?又如何“量力”?
打到這個程度,完全收復失地,甚至前鋒突入敵境,政治和軍事目標可以說已經超額完成。若是見好就收,適時停下腳步,在國際輿論上也能占據有利位置,表明龍國只是自衛反擊,并無擴大戰爭的意圖。
但是……
朱鐵軍看著沙盤上阿三境內那看似廣闊、實則因前線精銳潰敗而顯得空虛的縱深,眼中閃過一絲軍人才有的銳利和渴望。阿三軍隊的脆弱遠超他們戰前的預估,合成化改革后的龍國軍隊所爆發出的戰斗力,連他們自己都感到震驚。他們……根本還沒使出全力!對面的敵人就已經呈雪崩之勢!
量力?以他們目前如虹的士氣和碾壓般的裝備優勢,這“力”該如何衡量?止步于當前戰線,固然穩妥,但會不會錯失一舉奠定南亞格局的千古良機?若是繼續深入,又要打到何種程度?打到哪里才是終點?新德里嗎?
兩個久經沙場的老將,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抉擇之難。這已不僅僅是軍事問題,更牽扯到錯綜復雜的國際政治、地緣戰略和未來數十年的國運。
“難辦啊……”朱鐵軍嘆了口氣,“這仗打得太順,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停下來,心有不甘;打下去,這‘力’的邊界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