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就說嘛,謝大夫怎么可能是害人的人!”
“可不是!這下好了,公安局都給送錦旗了,這是官方給證明了!”
王隊長親自把錦旗掛在醫館最顯眼的那面墻上,拍了拍手笑道:“小伙子,以后你媽這醫館,生意只會比以前更好!”
果不其然,錦旗一掛,像是按下了什么開關。
之前門可羅雀的謝氏醫館,立馬便排起了長隊。
謝冬梅坐在診桌后,手指搭在一個老太太枯瘦的脈搏上,神情專注。
就在這時,鄭明華扶著臉色蠟黃的宋春儀和他們的女兒鄭姍姍來到謝氏醫館門口。
宋春儀身上穿著一件時髦的毛呢大衣,腳上是锃亮的小皮鞋,可那張臉卻憔悴得厲害,眼底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一家三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像是逃難出來的。
鄭明華一眼就看到了診桌后的謝冬梅,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媽。”
謝冬梅仿佛沒有聽見,她對面前的老太太溫和道:“問題不大,就是氣血虛了些,我給你開兩副藥調理調理。”
鄭明華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還是鄭明禮眼尖,不情愿的跑過來:“你們怎么來了?”
他引著他們往后院走:“媽這兒正忙著呢,你們先去后院坐會兒,喝口水。”
后院里,鄭明禮給他們倒了水,又匆匆忙忙地跑去前面幫忙了。
鄭明華一家三口坐在小馬扎上,左等右等,日頭都從東墻頭移到了西墻頭,也沒見謝冬梅的身影。
宋春儀的耐心終于耗盡了,她一下站起來壓著火氣道:“等著等著!等到什么時候去?她那架子現在比市長還大!沒看見我們一家三口在這兒喝西北風嗎?”
她越說火越大,指著前堂的方向罵開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守著她那個破醫館!診脈診脈,能掙幾個子兒?我讓她漲點價,跟要她命似的,死活不肯!我看吶,這醫館遲早得倒閉關門!”
鄭明華本來就心煩意亂,聽她這么一嚷嚷,頭皮都炸了。
他一把拉住宋春儀的胳膊,低吼道:“你小點聲!嚷嚷什么!我們現在是來求媽的,不是來當祖宗的!你就不能把你的態度放好點?”
他甩開她的手,氣急敗壞地道:“要不是你平時那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樣子,媽能這么對我們?連我這個她最疼的兒子,現在都跟著不受待見了!”
“我?”宋春儀嗓門陡然拔高,“鄭明華!你現在倒有臉怪我了?當初要不是為了攀上我們宋家,你能像條哈巴狗一樣天天跟在我后頭轉?”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現在我爸一出事,你就把什么都推我身上了?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么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鄭明華被戳到了痛處,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爸出事,他這個女婿在單位里也被一起連帶調查,前途眼看就毀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宋春儀為了撈她爸,竟然背著他把爸媽買的那套婚房給賣了!
錢花出去了人沒撈著,連個招呼都沒跟他打一聲!
昨天,他們一家三口被買家趕了出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紅著眼睛,渾身發抖:“你還有臉說!你把咱們家房子賣了,跟我商量過一聲嗎?啊?昨天晚上,姍姍跟著我們在招待所里擠一張小破床的時候,你怎么不說了?”
他喘著粗氣,指著外面氣派的醫館門面,眼里全是嫉妒和不甘。
“回鎮上老宅,門都鎖了!問了街坊才知道媽在市里開了這么大個醫館!開了醫館,她跟我們說過一個字嗎?她眼里還有我這個兒子嗎?”
“這都是被你害的!害的我媽不待見我!”
“我害你?”宋春儀尖叫一聲就撲了上去,長長的指甲就往鄭明華臉上招呼,“鄭明華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當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你的!現在倒把什么都賴我頭上了?我跟你拼了!”
鄭明華哪里想到她敢在自己媽的地盤上撒潑,嚇得連連后退,卻不敢還手。
他一個在法院上班的體面人,怎么能跟個潑婦一樣在院子里打架?
“你瘋了!快松手!”他一邊躲閃,一邊壓著嗓子吼。
可宋春怡已經氣紅了眼,抓著她的衣領又撕又扯,嘴里還罵罵咧咧:“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現在出事了你就想把我一腳踹開?沒門!”
后院這點動靜,早就驚動了前堂。
排隊的病人和街坊鄰居都伸長了脖子往里瞧,竊竊私語聲跟蒼蠅似的嗡嗡作響。
“哎喲,那不是鄭家大兒子和兒媳婦嗎?怎么打起來了?”
“聽說她娘家爸出事了,嘖嘖,這日子不好過了吧。”
“在謝大夫的醫館里鬧,膽子可真大……”
這些議論像一根根針扎在鄭明華的脊梁骨上,他那張斯文的臉漲得通紅,終于忍無可忍,爆喝一聲:“夠了!嫌不夠丟人嗎!”
宋春儀被他這聲吼震得一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一個不咸不淡的聲音飄了過來。
“怎么不演了?繼續啊,我還沒看夠呢。”
兩人渾身一僵,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謝冬梅正倚在門框上,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里面的熱氣,那雙眼睛清凌凌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兩只耍猴的。
鄭明華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青。
他狼狽地整理了一下被抓得皺巴巴的襯衫領子,低著頭,硬著頭皮走到謝冬梅面前。
“媽……”
他聲音干澀,帶著幾分難堪,“媽,我們……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您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我爸……春儀她爸出事了,單位里也在查我。春儀她……她把我們的婚房給賣了錢也打了水漂。我們昨天被趕了出來,在招待所里擠了一晚,姍姍都凍感冒了。我們現在……無家可歸了。”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一副孝子落難的可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