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大院里的大娘嫂子們都會打一聲招呼。
還會因為小童童嘴甜抓一把糖給她。
童童開心的小腳腳一晃一晃的。
到了市區。
臘月二十幾,年味兒已經很濃,家家戶戶忙著掃塵、備年貨,空氣中都飄著一股油炸果子和蒸饃饃的香氣。
街上比平日熱鬧許多,人流如織。
供銷社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手里攥著緊巴巴的票證,臉上卻洋溢著過節的期盼。
還有工作人員臨街支起的攤子,現場寫春聯、賣年畫,紅紙黑字,福祿壽喜,一派喜氣洋洋。
顧彥斌先帶著一家人去了百貨大樓。
迎面撲來一股熱烘烘的人氣,夾雜著新布料的漿味和糖果的甜香。
童童還第一次感受到這么熱鬧的氛圍,睜大了眼睛,小手緊緊攥著爸爸的衣領,好奇地張望著四周琳瑯滿目的貨架。
五顏六色的花布、堆成山的搪瓷盆、還有掛滿墻的年畫娃娃……好多平時沒見過的東西都擺出來的,紅紅火火十分喜慶。
柜臺前擠滿了人,售貨員忙得額頭冒汗,一邊撥算盤一邊吆喝:“年貨抓緊了,布票換新衣!”
顧彥斌護著家人往人堆里鉆,想給孩子們挑件新衣裳。
成衣柜臺熱鬧非凡,顧彥斌給余婉沁挑了一件玫紅色的呢子大衣,又給顧景南和司慕辰買了合身的新棉襖和解放鞋。
輪到童童時,小團子看著琳瑯滿目的小花棉襖移不開眼。
最后顧彥斌給她買了一條大紅色燈芯絨背帶裙和一件白色的小毛衣,還配了一頂帶著毛茸茸小球的紅帽子。
穿戴起來,活脫脫一個年畫娃娃。
看得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樂呵呵夸贊,這小娃娃粉雕玉琢,長得實在是太喜人了。
“爸爸最好啦!”童童美滋滋地照著柜臺玻璃,拉著爸爸撒嬌,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一家人選好了衣裳,又去了副食品柜臺。
買了憑票供應的花生、瓜子、水果糖,還有難得的奶油蛋糕和幾斤豬肉。
余婉沁則細心地在文化用品柜臺選了幾張大紅紙和一把小巧的剪刀,準備回家剪窗花裝點新房。
采買完畢,已近中午,一家人便去了國營飯店吃飯。
店里人聲鼎沸,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濃濃的年節氛圍。
他們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香噴噴的豬肉白菜餡餃子和幾碗餛飩。
等待上菜的時候,童童眼尖,忽然看到門口一陣騷動。
兩個穿著舊中山裝,神情惶惶的中年男人被幾名戴著紅袖章的人押著走了過去,后面還跟著不少圍觀的人往他們身上扔爛菜葉子。
童童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嘉成叔叔的兩個壞哥哥!
真是報應不爽,他們欺負周奶奶和嘉成叔叔,現在自己也遭報應了。
周圍食客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看,那不是蔣家那倆兒子嗎?他們咋了?”
“聽說是因為挪用公款被查了!聽說數額還不小,要吃好多年牢飯哦!嘖嘖嘖!”
“活該!報應!”
“嘖,看看他們爹,蔣老爺子,頭發這才幾天啊,全白了……”
童童順著目光看去,果然看見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跟在后面。
他面色灰白,老淚縱橫,短短一個月看著像是老了十歲,已經沒了之前見面時候的意氣風發。
可不就是當初默許兩個孩子趕走周奶奶的蔣爺爺。
顧景南也看到了,眉頭微蹙。
司慕辰更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余婉沁面無表情轉回頭,繼續給孩子們剝雞蛋。
童童小臉上沒有任何同情,她收回視線,用小勺子攪動著碗里還沒上來的餛飩湯。
用只有自家人能聽到的聲音,小大人似的嘀咕:“哼,壞爺爺活該!他當初選擇了兩個壞蛋兒子,放棄了周奶奶,現在壞蛋兒子出事,他著急了?”
“晚了!周奶奶受苦的時候,他怎么不想想?”
顧彥斌一聽自家閨女這話就樂了,剛毅的臉上露出笑,忍不住逗她:“乖女兒,你還挺疾惡如仇的?”
童童一揚小下巴,嘿嘿笑:“那當然!我可是軍人的子女,要善惡分明!”
小小的統子是非觀卻極強。
在她看來,所有的選擇都有代價,蔣爺爺今天的焦頭爛額、心力交瘁,不過是為他當初的懦弱和偏袒付出的代價罷了。
一點不值得同情。
顧彥斌笑得滿臉慈愛,摸了摸女兒的頭,沒有說什么,但眼神表明他贊同女兒的看法。
這時,香噴噴的餛飩和餃子端了上來。
童童立刻把那些討厭的人和事拋到腦后,歡呼一聲,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個胖乎乎的餛飩。
吹了吹氣,滿足地吃了起來。
對她來說,和爸爸媽媽哥哥們一起吃美味的食物,才是最重要、最開心的事!
一家人吃完飯,余婉沁沒有忘記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拉著童童,去了郵局,將提前準備好的一包東西寄了出去。
里面有她親手做的臘肉、新買的棉花和布匹,還有童童偷偷塞進去的幾包糖果和一張她畫得歪歪扭扭的“福”字。
包裹的地址,是遠在南方某個偏僻鄉村的周奶奶的住處。
“周奶奶收到一定會開心的!”
童童踮著腳,看著工作人員將包裹收下,心里默默念叨。
“周奶奶,你要好好的,等童童長大了,有機會就去看你!”
做完這一切,一家人才心滿意足地坐上吉普車回家。
車窗外,是漸漸濃郁的暮色和零星響起的鞭炮聲,車廂里,是滿滿的收獲和溫情。
年,真的要來了。
這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有種別樣的團圓和溫暖。
雪花輕輕飄落在車窗上,余婉沁抱著懷里香香軟軟的閨女,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覺得這個冬天,一點也不冷。
回到家后,余婉沁把今天買的東西一樣樣地收出來。
顧彥斌自覺去了廚房做飯,余婉沁收拾完剛準備去廚房幫忙,劉蘭就笑著找上門來了。
“婉沁,忙著呢?有個事兒跟你商量一下。”
余婉沁一看見是她,立刻眉開眼笑,還塞了把今天才買的花生糖放她口袋里。
“蘭姐,你過來是有什么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