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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伯家的日子不好過。
自從被江三上門威脅了一番,后來又眼睜睜的看著老房子拆遷分了房子和錢后,嫉妒和懊悔就一直嗜咬著他們的心靈。
要是江爺爺江奶奶還活著,哪怕只活著一個,看在他們伺候了這么些年的份上,房子和錢也得分他們家些。
就算不分房子,分到錢也行。
分到錢,就自己去買房子。
可惜沒有如果。
他們倒是想哄一下江三家那三個小崽子,可誰也不知道江三什么時候會突然冒出來。
他們也想去老二家理論理論,老二發達了,總不能就這么看著自家大哥家還這么落魄吧?
可老二兩口子也不是以前那種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德行了。
尤其老二媳婦兒,變化大的嚇人。
江大娘有次想借錢剛提了個開頭,就被老二媳婦兒罵的狗血淋頭。
關鍵是這臭老娘們居然還敢動手。
江大娘一輩子都沒怎么受過氣,哪怕惦記老二家的錢,也不敢就這么直戳戳的上門去借(要)錢了。
只好指使著家里四個小孩經常去老二家玩占點便宜。
老二兩口子跟他們不對付,對小孩子卻不錯,每次四個小孩去老二家不光能吃,還能拿。
哪怕有些是老二家不穿的衣服鞋子之類的,也比他們家買的要好很多。
然后就招的江大伯一家六口更加羨慕嫉妒。
他們也學楊月梅去擺攤過。
但他們太摳門,做出來的東西味道總是不好。
顧客是最現實的。
擺攤的人那么多,你做的不好吃,人家就會去別人家。
再后來,倆兒子和倆兒媳也都下崗。
只能另想別的辦法。
后來老大兩口子找江海兵幫忙弄了輛三輪車進了些衣服去擺攤賣衣服,老二兩口子也找江海兵幫忙弄了輛三輪車進了鞋子去擺攤賣鞋子。
他們夠勤快,也會去周圍的農村大集上擺攤。
雖然掙得不如江海兵他們做生意賺的多,卻也比當初在廠里的時候賺的多,甚至還很后悔下崗的晚。
要是下崗的早的話,也能多掙點錢。
存到一筆錢后,老大老二就趕緊去買了房子。
兄弟倆都是貸款買的。
雖然每個月都要還貸款,可這是他們自己的房子,就算每天出攤很辛苦,也干的很起勁兒。
不過兄弟倆有志一同的不讓父母去自家住。
說什么地方不夠大,老房子還需要人氣養著。
實際上是被這兩口子放任江爺爺江奶奶去死給嚇著了。
尤其是他們天天在家,很知道江爺爺江奶奶過的是什么日子。
他們自己倒無所謂,可他們擔心老兩口用這一套來應付自家孩子。
把江大伯和江大娘氣的夠嗆。
覺得這么些年就養出來倆白眼狼,又覺得是兒媳婦兒把自家兒子給教壞了。
每次江大娘罵兒子娶了媳婦兒忘了娘的時候,倆兒媳也不慣著她,就當著她的面說江奶奶的滿身褥瘡。
還會故意提起江艷芬。
說江艷芬當初倒是沒忘了爹娘,可爹娘也沒把她當親閨女。
說她們都是有閨女的人,怕一個不小心閨女被當爺爺奶奶的給看死了或者賣了什么的。
然后把江大娘氣的跳腳。
江大伯比以前更沉默了,也更愛抽煙喝酒了。
最兇的時候,一天得抽兩三個煙,喝上半斤酒。
他的優點,大概在于有的男人不喝酒也打女人,而他呢,喝完酒是倒頭就睡,不光不打老婆,連咒罵翻舊賬都沒有。
江大伯又一次喝酒喝的倒在沙發上睡著。
江大娘罵罵咧咧的善后。
剛把一地花生皮都掃進垃圾桶,有人猛的敲門:“有人沒?在家沒?”
江大娘開門:“干啥呢干啥呢干啥呢?用這么大勁兒,把我家門敲壞了怎么辦?”
來人拽著她往樓下跑:“敲壞了讓你家女婿給你換一個。”
江大娘愣了下。
女婿什么女婿?
江艷芬一走十幾年,也就午夜夢回的時候跟和兒媳吵架的時候會想到這個女兒,其他時候都想不起來自己曾經還有個乖巧聽話任打任罵的女兒。
以至于她慢半拍的想到,江艷芬當年不是像楊家那丫頭一樣自己離家出走的,她是跟男人私奔的。
一股火氣頓時涌上腦門。
她立刻就想揪著江艷芬問她怎么這么沒良心。
可想到這閨女說走就走,比楊家那丫頭更過分,一走就是十幾年沒有消息,江大娘又有點萎靡。
所以江艷芬真的回來了?
帶著她那個克死一家人的要飯的女婿一起回來了?
一時間,江大娘竟然不知道是該盼著江艷芬帶著她女婿回來呢,還是干脆死在外面比較好。
她渾渾噩噩的跟著下樓,就看到樓下停了一輛一看就很氣派的小汽車。
這兩年私家車逐漸變多,但很多還是面包車和桑塔納這類小轎車。
可眼前的車,一看就特別漂亮。
那句話怎么說來的?
低調奢華有氣質,高端大氣上檔次。
她愣愣的看著衣著光鮮靚麗,比她印象里一直過的很好的江佳妮兩口子也不差什么的時髦男女。
完全沒認出來這是自己的閨女,更沒認出來自己的女婿。
帶她下來的人推了她一把:“還愣著干啥呢?”
“你不是老念叨你家艷芬?”
“人家艷芬回來了你咋不吭聲了呢?”
“你家艷芬一看就是發大財了,你啊,以后和你老漢兒就擎等著享福吧。”
那人的語氣滿是羨慕。
江大娘卻一點都沒聽進去。
江艷芬早就看見了這邊的動靜。
她大大方方的走過來,說道:“媽,我回來了。”
江大娘嘴唇蠕動片刻,想說什么,卻始終沒張開嘴。
江艷芬招了招手,兩個打扮的很洋氣的半大孩子走過來。
江艷芬介紹道:“媽,這是你外孫女,今年十三歲,這是你外孫,今年十歲。”
她看了看樓上:“我爸呢?還有我哥他們。”
“怎么就你一個人?他們都不在家嗎?”
江大娘宕機的大腦終于重啟完畢,她恍恍惚惚的問道:“你,你真的是艷芬?”
“你沒騙我?你真的是我家艷芬?”
江艷芬說道:“是啊,我不是江艷芬還能是誰?”
江大娘直直的看著她,喃喃道:“可,可你怎么這么好看呢?我家艷芬沒你這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