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得人骨肉分離,魂飛魄散!”
“他手下還有無數(shù)小妖,個個青面獠牙,專吃過往行人!”
“這些年,不知多少商旅、僧道,進了那黃風嶺,就再也沒出來過!”
他死死拽著唐僧的袖子,苦口婆心:
“圣僧!聽老朽一句勸!回頭吧!繞路吧!哪怕多走個一年半載,也比去那黃風嶺送死強啊!”
唐僧被老者拽得一個趔趄,頭上的金箍都差點歪了。
他聽著老者描述的恐怖景象,再想想自己這細皮嫩肉,還有頭上這雖然閃亮但顯然不防風的箍兒,臉色也有點發(fā)白。
“這……這黃風怪,竟如此厲害?”
豬八戒裹著包袱,甕聲甕氣地插嘴:
“吹風?俺老豬當年在天河當元帥時,也管刮風下雨!怕他個鳥!”
老者瞪了他一眼:
“你這后生,裹著個頭臉,口氣倒不小!那黃風怪的風,可不是尋常的風!那是三昧神風!吹得你魂兒都沒了!”
他轉向唐僧,繼續(xù)勸:
“圣僧!您看您這細皮嫩肉的,頭上還還戴著個金圈圈,這要是被那黃風一吹……”
他做了個咔嚓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唐僧下意識地捂住了頭上的金箍,仿佛那箍兒能給他安全感。
孫悟空在旁邊抱著胳膊,聽得直樂。
等老者說得口干舌燥,稍微停歇。
孫悟空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老丈,說完了?”
老者被他拍得一哆嗦:“說……說完了!您也勸勸您師父……”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勸?勸什么?俺老孫正愁路上沒樂子呢!”
他大拇指一翹,指向自己鼻子:
“那黃風怪會弄風?嘿嘿,巧了!俺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偷蟠桃,盜御酒,攪亂蟠桃會,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俺老孫沒辦法!”
“什么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九曜星官……全是俺老孫的手下敗將!”
“俺老孫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上打三十三重天,下?lián)v十八層地獄!”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那黃風怪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俺老孫面前弄風?”
“俺老孫吹口氣,就能把他那破洞府掀個底朝天!”
“他敢出來?俺老孫一棒子把他打成肉醬,正好給俺師父加個葷菜!”
孫悟空說得豪氣干云,
那老者剛開始還聽得一愣一愣,當聽到“大鬧天宮”、“十萬天兵”、“金箍棒一萬三千五百斤”時……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手里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您……您……您就是那……那齊天大圣孫悟空?!”
老者的聲音都變調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
孫悟空得意地一甩頭:
“如假包換!”
噗通!
老者二話不說,直接就給孫悟空跪下了!
動作之利索,完全不像個拄拐的老頭!
“大圣爺爺!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怠慢了啊!”
他激動得渾身發(fā)抖,對著孫悟空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然后爬起來,一把抓住孫悟空的猴爪,使勁搖晃:
“您早說啊!您要是早說您是齊天大圣!小老兒還勸個什么勁兒啊!”
他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諂媚和安心,
“有大圣爺爺在!別說一個黃風怪!就是十個黃風怪!那也跟碾死個臭蟲一樣!”
他轉頭對著還在發(fā)懵的唐僧,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圣僧!您有如此神通廣大的徒弟護著!那西天取經(jīng),必定是馬到成功!暢通無阻啊!”
他又瞥了一眼裹著包袱的豬八戒,雖然不知道這貨是誰,但能跟大圣一起的,想必也不是凡人,趕緊也夸了一句:
“這位……呃,壯士!一看就……就非常人!定能助圣僧一臂之力!”
豬八戒:“……”
雖然被夸了,但裹著包袱完全高興不起來
唐僧:……
看著跪在地上抱著悟空手的老者,又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金箍,突然覺得這箍兒好像也沒那么香了?徒弟的名頭比箍兒好使?
老者熱情地招呼:
“快!快請進!大圣爺爺!圣僧!還有這位壯士!寒舍簡陋,但酒菜管夠!熱水熱炕都有!”
他一邊引著三人進院,一邊對著屋里喊:
“老婆子!快!殺雞宰鵝!把地窖里藏的好酒拿出來!貴客!天大的貴客臨門了!”
院子里頓時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老者對孫悟空那叫一個殷勤備至,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恨不得把孫悟空供起來。
唐僧坐在旁邊,看著自己這毛臉徒弟被眾星捧月,再想想自己這師父還得靠徒弟的名頭蹭吃蹭喝,心里那點因為金箍產(chǎn)生的優(yōu)越感,碎了一地。
八戒則縮在角落,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掀開包袱一角,對著水缸照了照自己那依舊慘不忍睹的臉,悲從中來,化悲憤為食欲,對著桌上的點心猛攻。
酒足飯飽,安排住宿。
老者特意把最寬敞明亮的正房讓給了唐僧和孫悟空,主要是給孫悟空。
豬八戒被安排在了廂房。
夜深人靜。
老者還特意端了盆熱水來給孫悟空燙腳,被孫悟空哭笑不得地打發(fā)走了。
唐僧坐在炕上,看著孫悟空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最好的位置,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悟空……”
“嗯?”孫悟空閉著眼哼了一聲。
“那黃風怪……真有那老者說的那般厲害?”
唐僧還是有點不放心。
孫悟空眼皮都沒抬:
“厲害?再厲害能有俺老孫厲害?師父您就放一百個心!明天俺老孫打頭陣,保管讓那黃風怪知道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他翻了個身,嘟囔道:
“睡覺睡覺!養(yǎng)足精神,明天看俺老孫耍威風!”
唐僧看著徒弟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又摸了摸頭上的金箍,嘆了口氣。
算了,有這猴頭在,應該……沒問題吧?
他躺下,卻怎么也睡不著,總覺得那三昧神風幾個字在耳邊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