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動用了她所有的人脈，幾乎將整個國際醫療圈都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在兩天后，聯系到了M國一位專攻丙酮酸脫氫酶缺癥的權威專家——Dr. Evan Hayes。
“這種病目前還沒有徹底根治的方法，但我們可以通過最新的基因療法和代謝調節，來最大程度地延緩病情的惡化。”
視頻會議中，Dr. Hayes神情嚴肅地說道，他身后是掛滿了各種復雜基因圖譜的背景墻，充滿了專業而又令人敬畏的氣息。
“不過整個治療過程的費用會非常昂貴，而且還需要長期不間斷的觀察和康復訓練。”
“錢不是問題。”林嫣然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只要能救我的孩子。”
坐在她旁邊的林依婷緊緊地握著妍妍冰涼的小手，她輕聲地問道：“那妍妍她能恢復到什么樣的程度呢？”
“如果治療及時的話，她可以過上和正常孩子一樣的生活，但必須嚴格避免劇烈的運動和高代謝的負荷。同時飲食上也要配合生酮療法，也就是說需要忌掉一些高熱量的甜品。”
Dr. Hayes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定期注射輔酶Q10和左旋肉堿，并且每天都要做尿酮體的檢測，否則她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代謝紊亂而再次發病。”
林依婷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醫生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記在心里。“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開始？”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的團隊準備詳細的治療方案，三天之后我們就可以飛往Z國進行第一次治療。”
掛斷電話之后，林嫣然伸手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試圖給她一些力量。“你別擔心，妍妍她會沒事的。”
林依婷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姐姐，我想去見一見鐘嘉琪。”
林嫣然沒有反對，她知道林依婷需要一個出口，去宣泄她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憤怒。但是，她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可以，但我會給你配備一個保鏢，我擔心鐘嘉琪那個瘋子會再次傷害到你。”
很快就來到了探監的日子。
清晨，林依婷站在鏡子前仔細地為自己化妝。粉底遮住了眼底的青黑，腮紅給蒼白的臉頰添了幾分血色，口紅勾勒出精致的唇形。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得體，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脆弱和憔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是為了取悅誰，而是要讓那個人看到，她沒有被打倒，相反她活得很好。
探監室里鐘嘉琪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短短幾天他已經變得胡子拉碴，形容枯槁，但他的眼神依舊陰鷙，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怎么？你終于想起來看我了？”
他看到林依婷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你是不是發現你養了一個甩不掉的病秧子，所以后悔了？”
林依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妍妍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對吧？”
鐘嘉琪的瞳孔猛地一縮，那一瞬間的震驚和慌亂沒能逃過林依婷的眼睛，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嗤笑，聳了聳肩：“你現在才知道？晚了。”
“你為什么要騙我？”
“為什么？”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瞬間變得猙獰，“因為楊晴那個賤人，她生不出孩子！我只能從外面抱一個回來給楊家交差！”
林依婷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陷入癲狂的男人，只覺得無比的惡心。
“所以你就隨便找了一個棄嬰，連她身上有病你都不知道？”
鐘嘉琪瞇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么端倪。“病？她有什么病？”
“PDHD，這是一種母系的遺傳病。”林依婷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進鐘嘉琪的心里。
“妍妍的親生母親，就是因為自己有這個病，才把自己的孩子棄養了。”
鐘嘉琪的臉色驟然一變，但隨即他又恢復了那副冷笑，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又怎么樣？反正現在是你的問題了。”
林依婷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深深的鄙夷和憐憫，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籠子里、卻還不自知的可悲的野獸。
“鐘嘉琪，你真可悲啊。”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為了金錢和地位你去領養孩子，把她當做工具；在我懷孕的時候，又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生生地踢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說到這里，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席卷而來。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只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所以你這種畜生，根本就不配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也根本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毅然決然地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身后傳來鐘嘉琪暴怒的咆哮：“林依婷！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面前的防彈玻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面玻璃都在震動。
“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等我出去，我要你們全都不得好死！”
保鏢迅速上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鐘嘉琪那瘋狂而又怨毒的視線，護送著林依婷穩步離開。
林依婷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踩得穩穩當當。
她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又決絕的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后那個瘋狂的男人聽見：
“你還是先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午后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酸。林依婷停下腳步，仰起頭，讓陽光照在自己臉上。
良久，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晦氣全都吐出來。
手機震動，是林嫣然發來的消息：【妍妍醒了，一直在喊媽媽。我們等你回來。】
林依婷看著那行字，嘴角終于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意，她收起手機，大步走向等候在路邊的車。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未來，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