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巨大的光繭徹底熄滅，整個地下空間失去了唯一的光源。
頭頂傳來連綿不絕的崩塌巨響，城市的地基正在瓦解。碎石和鋼筋像雨點(diǎn)一樣砸落，驚恐的尖叫聲從地表傳來，又被更大的噪音淹沒。
阿諾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凡塵之刃”站在黑暗的中心，吞噬了光繭后，他身上那種永恒的饑餓感終于有了一絲緩解。
他抬起頭，似乎能穿透厚重的巖層，看到地表上那些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的人。
“吵死了。”
他吐出三個字。
一股黑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無聲地?cái)U(kuò)散開來。
地表之上，正在崩塌的城市廢墟詭異地靜止了。
一棟傾斜了四十五度、即將砸向地面的摩天大樓，就那么凝固在半空。斷裂的磁懸浮軌道，扭曲著停在原處。
下一秒，重塑開始。
那些冰冷的鋼筋水泥，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傾倒的大樓像巨獸的脊椎，重新彎曲、生長，擰成了詭異的螺旋尖塔。破碎的街道地面化作流動的黑色巖漿，重新鋪設(shè)出布滿骨質(zhì)紋理的詭異步道。
整座城市，在一股蠻不講理的意志下，被揉捏成一個全新的、充滿邪異美感的怪物。
“啊——！”
“我的身體！我的手！”
廢墟中幸存的居民，他們的哀嚎變成了另一種腔調(diào)。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跪在地上，他的皮膚下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撐破了昂貴的衣料，長出了一片片黑色的鱗片。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光，她的指甲伸長變黑，像鋒利的匕首。
他們的理智在被剝離，最原始的恐懼、憤怒、狂暴，被放大了千百倍。
他們變成了只知道嘶吼的野獸。
地下，阿諾感受到了那股改造天地的力量，他非但沒有痛苦，反而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傳遍全身。
他慢慢站起來，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看到不遠(yuǎn)處幾個幸存者正抱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阿諾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服從！或者毀滅！”
他伸出手，對著那幾個人。地面上，幾根扭曲的鋼筋像毒蛇一樣竄出，將他們纏繞捆綁。那幾個人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身體也開始了不受控制的異變。
阿諾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yuǎn)處那個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他狂喜地大笑起來。
“凡塵之刃”瞥了他一眼。
“你，看著他們。”
阿諾瞬間領(lǐng)悟，狂熱地單膝跪地，聲音因?yàn)榧佣澏丁?/p>
“遵命！我的主人！”
林晞雪的次元終焉幡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飄到了這座新生魔城的上空。
幡面上的黑洞緩緩旋轉(zhuǎn)，像一張饑餓的嘴。
從那些被魔化的居民身上，散發(fā)出濃郁的、肉眼可見的負(fù)面情緒。紅色的狂暴，灰色的恐懼，黑色的絕望……這些情緒匯聚成一條條彩色的溪流，被幡面盡數(shù)吸入。
林晞雪靠在“凡塵之刃”的身上，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老公，這些剛割的韭菜，出汁率還真不錯。”
她伸出指尖，一點(diǎn)精純的能量從幡面飛來，融入她的指尖，然后被她點(diǎn)在“凡塵之刃”的嘴唇上。
“你嘗嘗，加了‘恐懼’調(diào)味料的，口感更豐富哦。”
“凡塵之刃”任由那股能量融入體內(nèi)，閉上眼體會了片刻。
“還行。只能算開胃菜。”
……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上。
骸骨王座寬大得像一座小山。夜梟本體懶洋洋地靠著，高維的林晞雪蜷縮在他懷里，正在把玩他的一縷頭發(fā)。
“夫君，你這個新玩具，學(xué)東西還挺快的嘛。”她看著虛空中同步的畫面，咯咯直笑，“這么快就知道怎么搭自己的狗窩了。”
夜梟本體哼了一聲。
“畢竟是我的影子，總不能太蠢。”
就在這時(shí)，夜蒼穹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王座之下，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不帶任何情緒。
“父親。”
“報(bào)告。編號G-7試驗(yàn)田已完成初步格式化。根據(jù)您的意志，已成功嫁接至混沌本源宇宙09號邊緣扇區(qū)，正式命名為‘哀嚎牧場’。”
“初步評估，該牧場可穩(wěn)定產(chǎn)出情緒能源五百三十萬標(biāo)準(zhǔn)單位，物質(zhì)能源一億三千萬標(biāo)準(zhǔn)單位。”
“目標(biāo)核心法則錨點(diǎn)，已被‘凡塵之刃’完全消化。”
夜梟本體連眼皮都沒抬，只是不耐煩地?fù)]了揮手。
“知道了。”
夜蒼穹沒有起身，繼續(xù)報(bào)告：“另，航線前方，出現(xiàn)新的法則擾動。”
話音剛落，一道意念跨越無盡虛空，直接在夜梟的靈魂深處響起。
是蕭雅。
【主宰，偵測到新的維度氣泡。】
【其法則結(jié)構(gòu)，與已知科技、魔法體系均不符，內(nèi)部蘊(yùn)含高濃度‘靈氣’與古老的仙道符文。】
【它與‘萬物之源’的鏈接方式，是‘香火’與‘飛升’概念，比之前的科技都市更為隱蔽。】
【核心……可能涉及到了‘超脫’。】
……
哀嚎牧場。
“凡塵之刃”消化完第一波情緒能量，體內(nèi)那股躁動的饑餓感，像一頭被喂了點(diǎn)零食的野獸，暫時(shí)安靜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和這具凡人的軀殼，以及那份被吞噬的凡塵記憶，更加緊密地融合。
他不再是純粹的影子，也不再是那個凡人。
他是全新的存在。
他睜開眼，目光穿透了魔城的穹頂，望向了無盡的混沌之海。
他感覺到了。
一個新的，散發(fā)著誘人香味的“飯盒”。
林晞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歪了歪頭，瓊鼻輕輕嗅了嗅。
“老公，我聞到了一股子……陳年老醋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那些自以為斬?cái)嗥咔榱湍堋摗募一铮麄兊摹佬摹潜荒笏榱耍瑫鞘裁醋涛赌兀恳欢ê芴貏e吧。”
“凡塵之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他體內(nèi)那頭剛剛被安撫的野獸，又開始咆哮了。
一股來自本體的意志，如同雷霆，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去。】
【把那些自命清高的神仙，也給老子，拉下凡塵。】
【讓那幫廢物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超脫’。】
“凡塵之刃”活動了一下脖子，發(fā)出“嘎嘣”的脆響。
他一把拉過林晞雪，直接邁步，踏入了身前的虛空。
原地，只留下新上任的“守衛(wèi)隊(duì)長”阿諾，正指揮著無數(shù)魔化的居民，狂熱地建設(shè)著這座屬于他們的，剛剛開張營業(yè)的新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