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像一層黏稠的血漿,糊在骸骨王座和每一個魔神的面孔上。
夜梟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那些瘋狂閃爍的警報,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爆出一連串雷鳴。
“吵死了?!?p>他一開口,警報聲戛然而止。
整個混沌本源宇宙,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夜蒼穹單膝跪地,等待著屠戮的指令。烈火堂主和淵的身影也已浮現,身上燃著冰冷的戰意。
“父親,裁決艦隊已進入射程?!币股n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夜梟沒有回應,他轉頭看向懷里那具完美的高維軀體。
“小雪兒,你說,是直接把他們砸了,還是……”他拖長了聲音,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玩味,“陪他們玩個游戲?”
高維林晞雪在他懷里調整了一下姿勢,聲音帶著一絲甜膩的危險。
“夫君想怎么玩,我就陪夫君怎么玩?!?p>“那就,玩玩吧。”夜梟笑了,那笑容讓周圍的魔神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對著虛空,打了個響指。
一道純粹的黑光,撕開維度,從“扭曲牧場”的方向狂飆而來,瞬間沒入夜梟的身體。
那是“凡塵之刃”,那個被他放出去歷練的影子。
影子回歸,夜梟身上的氣息卻沒有絲毫增長,反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快地內斂,收縮,直至虛無。
他那足以壓垮維度的魔神之軀,開始淡化,扭曲。
幾個呼吸之后,站在骸骨王座前的,不再是那個代表終結與混沌的魔主。
而是一個穿著普通T恤牛仔褲,容貌平平無奇,眼神里帶著幾分慵懶的青年。
他揉了揉脖子,對夜蒼穹吩咐道。
“開個幻境,就用上次那個凡人世界的模板。把力場開到最大,別讓他們聞到味兒。”
“是,父親?!币股n穹的身影化作數據流,融入艦橋。
夜梟又看向林晞雪。
“走吧,我的女主角。新電影開拍了。”
林晞雪的投影分身嫣然一笑,主動挽住了他的胳膊。
下一秒,兩人消失在艦橋。
……
三十六艘通體由純白圣光金屬鑄造的紡錘形戰艦,撕開空間,躍遷而出。
它們像一群優雅而致命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星域。
旗艦“神諭號”的艦橋內,指揮官,代號“智慧”的蕾娜,正看著主屏幕上那個蔚藍色的星球。
“目標鎖定。G-784號凡塵宇宙?!迸炤d智腦發出毫無感情的合成音,“未檢測到混沌污染,未發現高能法則反應。文明等級:0.7,處于前核能時代?!?p>蕾娜靠在指揮官的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她對這些數據毫無興趣。
“找到那個坐標的痕跡了嗎?”
“報告指揮官,正在進行深度掃描。但此界法則過于低劣,信息流混亂,解析需要時間?!?p>一個身穿銀色鎧甲,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是這次行動的副官,代號“秩序”的凱恩。
“蕾娜,這種垃圾世界,有什么好掃描的?”凱恩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那個該死的混沌雜碎,不可能躲在這種地方。我們應該直接抹除這個坐標,繼續追擊?!?p>“凱恩,收起你的傲慢?!崩倌阮^也沒回,“‘萬物之源’的意志指引我們來這里,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混沌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凱恩皺了皺眉,不再爭辯。
蕾娜看著屏幕上那個緩慢旋轉的藍色星球,下達了指令。
“所有單位,解除武裝,進入潛行模式。分頭進入星球,尋找任何異常的法則波動。記住,不要驚動這些凡人,我們的目標只是找到那個雜碎留下的線索?!?p>“遵命?!?p>三十六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光,從艦隊中射出,投入了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
凱恩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鍋由噪音、尾氣和汗臭味熬成的熱粥里。
他站在一條擁堵的馬路邊,周圍是刺耳的鳴笛聲,和無數像螞蟻一樣匆匆行走的“凡人”。
空氣污濁,法則稀薄。
他體內的“秩序”神力,在這里運轉得極為晦澀,像是被一層黏糊糊的東西裹住了。
“低劣的世界?!彼麉拹旱刈哉Z。
他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鐘。他試圖調動法則,挪移到城市的最高點,俯瞰全局。
然而,他剛抬起腳,一股沉重到無法形容的力量,猛地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不是法則壓制。
而是一種更基礎,更野蠻的東西。
像是整個星球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噗通。”
他一條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凱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他體內的秩序法則,如同陷入了無底的泥沼,根本無法撬動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他只能像一個真正的凡人一樣,用兩條腿走路。
他把這種異常,歸咎于這個世界的法則過于“原始”和“殘缺”。
就在他煩躁地推開一個撞到他身上的路人時,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街角的一幕。
一個穿著T-恤的青年,提著兩個裝滿蔬菜的塑料袋,正攔住一個隨手把飲料瓶扔在地上的小混混。
“哥們兒,垃圾桶在那邊?!鼻嗄甑恼Z氣很平常。
小混混不耐煩地罵了一句,還想推他。
青年沒躲,只是肩膀輕輕一撞,那個比他壯了一圈的小混混,就像撞在了一堵墻上,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
然后,青年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了三個數字。
“喂,警察嗎?這里有人亂扔垃圾,還想打人?!?p>凱恩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的不屑更濃了。
這就是混沌的爪牙?在這種垃圾世界,遵守著凡人的可笑規矩?
簡直是墮落!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要找到這個城市最混亂,最沒有秩序的地方。那里,才最有可能藏著混沌的痕跡。
……
一個小時后,凱恩站在了城市的另一頭。
這里是貧民區。
骯臟的街道,破敗的房屋,空氣中彌漫著絕望和麻木的氣息。
“就是這里了?!眲P恩的眼睛亮了起來。
混亂的溫床!
他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因為一點小事爭吵,甚至推搡。
他決定,要用“秩序”之光,來“教化”這些迷途的羔羊。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而神圣的語氣開口。
“愚昧的凡人!你們沉溺于無意義的紛爭,浪費著寶貴的生命!秩序,才是宇宙的真理!和諧,才是存在的意義!現在,放下你們的拳頭,凈化你們的靈魂,我將賜予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醉醺醺的壯漢,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哥們兒,你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演說家呢?”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沒人理會他口中的“秩序”與“真理”。他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白癡。
凱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
林晞雪挽著夜梟的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過一個公園時,她看到一對年輕情侶正在長椅上激烈地爭吵。
她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
然后,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輕輕撥動了一下。
就像撥動一根看不見的琴弦。
下一秒,那個正在爭吵的男人,猛地站起來,給了他女朋友一記耳光。
女方尖叫著撲了上去,兩人瞬間廝打在一起。
周圍的看客,情緒立刻被點燃了。有勸架的,有起哄的,有拿手機拍攝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像五顏六色的顏料,潑灑在這片小小的空間里。
林晞雪的眉心深處,那顆黑色的“淚珠”符文,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她滿足地瞇起眼睛,像一只偷吃了糖果的貓。
“老公,今天晚上的菜,味道肯定不錯?!彼郎惖揭箺n耳邊,輕聲說。
夜梟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懶洋洋地回答。
“希望那幫客人,也喜歡我們家的家常菜?!?p>……
“神諭號”艦橋。
蕾娜看著智腦傳回的,來自三十五名代理人的報告。
“報告,A區未發現異常。”
“報告,C區一切正常,這里的人正在舉辦什么音樂節,很吵?!?p>“報告,F區發現一個精神病,正在宣揚秩序,已被當地治安官帶走?!?p>……
一堆毫無價值的,屬于凡人的垃圾信息。
蕾娜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太正常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她再次下令:“智腦,重新分析這個世界的所有數據流!把所有看似‘合理’的邏輯鏈,都給我標記出來!”
然而,幾分鐘后,智腦給出的結論,依舊是那一句話。
【分析完畢。未發現任何超凡法則痕跡。結論:一個毫無威脅的低級文明。】
蕾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是自己太多疑了嗎?
或許,那個混沌雜碎,真的只是路過這里,留下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痕跡。
“命令所有單位,加快搜尋速度?!彼罱K還是選擇了相信智腦的判斷。
……
夜梟和林晞雪回到了家。
一個位于老舊小區,只有六十平米的兩居室。
林晞雪很快就煮好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
夜梟吸溜著面條,打開了電視。
電視里,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本臺消息,今日下午,我市多個區域出現行為怪異的外籍人士。他們有的在街頭進行意義不明的演講,有的試圖闖入軍事禁區,有的在公園里破壞公共設施……目前,已有十余人被我市警方控制。專家呼吁市民,如遇到類似人員,請保持距離,并立即報警……”
夜梟看著電視畫面上,那些被打了馬賽克的,垂頭喪氣的“外籍人士”,嚼著嘴里的面條,笑了。
“小雪兒,你看。”
“這幫‘客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p>“才剛來,就把自己送局子里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