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燃燒。
不是火焰,是情緒。
拾荒者之家,那片曾經堆滿垃圾和絕望的廢墟,此刻成了風暴的中心。
一個剛覺醒能力的年輕人,雙手噴吐著失控的火焰,狂笑著點燃了一堆廢棄輪胎,黑煙滾滾。
“我!我是火神!哈哈哈!”
他正要將火焰噴向旁邊一個蜷縮的女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夜梟只是輕輕一捏。
年輕人身上的火焰,像被掐斷了電源的燈泡,瞬間熄滅。
他臉上的狂熱凝固,看著夜梟,眼神從瘋狂轉為恐懼。
“在這里,沒有神。”夜梟的聲音很平淡,“只有干活的,和不干活的。”
他松開手,指了指遠處正在倒塌的半截建筑。
“會噴火,就去把那些鋼筋都給我熔了,切成一樣長短。”
年輕人呆呆地點了點頭,像是被馴服的野狗,乖乖跑去干活。
獨眼龍拿著一個破本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的一只眼睛變成了機械義眼,正在不停閃爍,記錄著什么。
“老板!東區那個能操控金屬的,跟南區那個能石化皮膚的打起來了!”
“西區有幾個家伙成立了‘永恒歡樂教’,說要大家一起磕藥上天堂!”
“還有……”
夜梟沒聽他廢話,直接拿過那個本子,撕掉,扔進一旁的火堆里。
“告訴所有人,想活命的,就來這里。”
“能打的,去把那些不聽話的,都給我打服了。”
“能造的,把這片廢墟,給我圍起來,建成一座城。”
夜梟看著周圍那些或狂熱、或迷茫、或恐懼的臉。
“從今天起,這里不叫拾荒者之家。”
“叫‘混亂之城’。”
“我,是這里的規矩。”
林晞雪靠在夜梟身邊,手里拿著她的次元終焉幡,像一把收攏的黑傘。
幡面上,守望者和裁決者崩潰后逸散的法則碎片,像兩條小魚在里面游動,被那顆妖異的“淚珠”符文慢慢消化。
“老公,這些剛出爐的韭菜,還挺有活力的嘛。”
她看著那些在廢墟上開始忙碌起來的覺醒者,舔了舔嘴唇。
有的覺醒者雙手能長出藤蔓,將巨大的水泥塊吊起來。
有的能分泌腐蝕性液體,將扭曲的鋼筋熔斷。
一座丑陋但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城市雛形,在廢墟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養肥了,才好割。”夜梟說。
就在這時,天空變了。
原本被黑煙和城市霓虹映照得一片混沌的天空,突然變得清澈。
不,不是清澈。
是一種純粹。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碗,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城市。
混亂之城里所有喧囂的聲音,瞬間都低了下去。
正在搬運鋼筋的覺醒者,動作慢了下來。
正在爭吵的兩個異能者,臉上的憤怒表情僵住了。
所有人的腦子里,都響起一個聲音。
一個沒有感情,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錯誤。】
“怎么回事?”
“我的力量……好像用不出來了?”
一個剛剛還能雙手釋放閃電的男人,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無論他怎么催動,都只有幾絲微弱的電火花在跳動。
他感覺自己的憤怒、狂暴、想要破壞一切的沖動,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撫平,像是被冰冷的熨斗燙過。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念頭。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我不該反抗,不該憤怒,我應該像以前一樣,安安分分地工作,還貸,然后默默老去。
“噗通。”
有人跪了下來,臉上露出懺悔的表情。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他們體內的異能開始消退,眼神重新變得麻木、空洞。
林晞雪的臉色變了。
她抓緊夜梟的胳膊,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第一次變得凝重。
“老公,這個不對勁。”
“不是能量壓制,是……概念上的覆蓋。”
她抬頭看著那片金色的天幕。
“它在告訴所有人,混亂是錯的,反抗是錯的。它在從根源上,否定我們存在的意義。”
夜梟抬起頭,眉心那道漆黑的“凡塵之刃”印記,開始發燙。
他能感覺到,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秩序”法則,正在沖刷著他剛剛建立的“混亂之城”。
這股力量,和之前“清道夫”那種借來的,摻雜著人類情感的秩序完全不同。
它冰冷,絕對,就像數學公理。
金色天幕的中央,光芒匯聚,一道裂痕緩緩張開。
一個身影,從裂痕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純白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長袍,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團光霧籠罩。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卻給人一種感覺,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他說的每一個字,就是真理。
“吾乃真理使徒。”
他的聲音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奉‘萬物之源’之命,前來糾正錯誤。”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混亂之城剛剛用扭曲鋼筋建起的一座哨塔。
“虛妄之物,當歸于無。”
話音落下。
那座由幾十名覺醒者合力建起,足以抵擋炮彈的哨塔,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無聲無息地瓦解,重新變回一堆散亂的廢料。
建造它的那些覺醒者,齊齊吐出一口血,萎靡在地。
他們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被從概念上抹去了。
真理使徒再次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波瀾。
“悖逆之行,當被修正。”
城市邊緣,一隊由覺醒者組成的巡邏隊,他們身上剛剛硬化出的骨骼外甲,瞬間軟化,變回血肉。
他們手中的火焰、冰霜、閃電,全部消散。
他們又變回了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老公,這家伙……他不是之前的那些看門狗。”
林晞雪的次元終焉幡在她身后獵獵作響,一股股黑氣升騰,抵抗著那種無形的“修正”之力。
“他直接連著‘萬物之源’的本體,他在用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來跟我們打。”
真理使徒的目光,穿過無數混亂的人群,落在了夜梟身上。
他似乎對周圍那些凡人的崩潰毫不在意,他只看著夜梟。
“混沌的殘渣,污染的根源。”
“你的存在,是這個世界最大的錯誤。”
他每說一個字,夜梟就感覺自己腳下的大地在排斥自己。
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告訴他:你不該在這里,你應該消失。
凡塵之刃的印記,灼痛感越來越強。
夜梟沒有理會他,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些跪倒在地,眼神重新變得麻木的凡人。
他們中,有之前的拾荒者,有碼頭的工人,有公司的白領。
他們剛剛才品嘗到力量的滋味,品嘗到反抗的快感,現在,這一切都要被收回去了。
夜梟走到那個最先跪下的男人面前。
男人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嘴里喃喃自語。
“我錯了……我不該奢望不屬于我的東西……我錯了……”
夜梟蹲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想變回以前那個樣子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了男人麻木的靈魂深處。
回到以前?
回到那個每天為了幾百塊錢的房租,在垃圾堆里翻找,被人像狗一樣呼來喝去的樣子?
回到那個看著妻子生病卻沒錢醫治,只能跪在地上求人的樣子?
回到那個……連抬頭看一眼天空的勇氣都沒有的樣子?
男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火苗。
那點火苗,是憤怒,是不甘,是絕望的掙扎。
“我……不想!”
他嘶吼出聲,聲音沙啞。
隨著他的嘶吼,他體內剛剛熄滅的異能,重新被點燃。
“我不想!”
“憑什么他們能住在高樓大廈,我們就得活在下水道里?”
“憑什么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一個又一個凡人,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的力量或許微弱,但他們的憤怒,是真實的。
他們的不甘,是刻骨的。
夜梟站起身,這些重新燃起的憤怒、不甘、混亂,如同一條條溪流,匯入他的身體。
他眉心的“凡塵之刃”印記,爆發出漆黑如墨的光芒。
一股混合了億萬凡人反抗意志的混沌法則,沖天而起,狠狠地撞向那片金色的天幕。
“轟——”
沒有聲音的爆炸,在概念的層面發生。
金色的天幕劇烈晃動,城市上空,那絕對的“秩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些跪在地上的凡人,感覺壓在靈魂上的那座大山,松動了。
真理使徒模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似乎有些意外。
他停下了“言語”攻擊,看著夜梟,以及他身后,那些如同野草般,燒不盡、踩不死的凡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不屑。
“凡人的掙扎,只是虛妄。”
“在絕對的真理面前,一切混亂,都將歸于虛無。”
他不再看夜梟,而是抬起手,指向城市最中心,那座已經被廢棄的,曾經象征著金融與權力的CBD大樓。
“你們的喧囂,不過是秩序到來前短暫的插曲。”
“游戲,結束了。”
真理使徒的聲音,帶著最終的審判意味。
“我會將這世界的‘真理核心’,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