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鉆心的燙!
手里的陶俑像個剛從煉鋼爐里撈出來的鐵疙瘩,皮肉瞬間就聞到一股焦糊味,鉆心的疼痛順著手掌直沖腦門。
我差點條件反射把它扔出去,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摁住了這個念頭——扔了它,周圍那能凍碎靈魂的陰寒瞬間就會把我和地上昏迷的盧慧雯吞得骨頭都不剩!
它在我手里瘋狂地震動著,那頻率快得幾乎要散架,暗紅色的光芒不再是流淌,而是在裂紋里激烈地迸射、閃爍,把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詳的血色。它像一頭被關押了千萬年的野獸,聞到了鐵籠外自由(或者是另一個更大的囚籠)的氣息,正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沖向那扇布滿幽藍紋路的青銅巨門。
嗡——!!!
低沉的轟鳴不再是來自地底,而是直接從那扇門上爆發出來!幽藍色的紋路光芒大盛,像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在門板上游走、匯聚,最終全部流向中央那只巨大的、仿佛活過來的“眼睛”徽記!
那只“眼睛”在幽藍光芒的灌注下,竟然給人一種在緩緩旋轉、即將睜開的錯覺!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吸力,并非作用于身體,而是直接作用在我的“存在”上,從那只“眼睛”里傳來!我的意識,我的靈魂,仿佛變成了鐵屑,而門后是強力的磁鐵,正蠻橫地要把我扯過去!
腦袋里像被塞進了一個蜂巢,無數細碎、混亂、充滿了極致渴望和貪婪的意念碎片,順著這股吸力往我腦子里鉆!眼前開始發花,視線里只剩下那只旋轉的幽藍巨眼和手里瘋狂閃爍的陶俑紅光,盧慧雯倒在腳邊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耳邊只剩下門扉震動和自己心臟瀕臨碎裂的狂跳聲。
不行!不能過去!絕對不能!
我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牙齦都快要咬碎,將殘存的所有意志力,所有靈覺,甚至那點剛剛恢復的、“源心”催生出的微弱生機,全都死死地錨定在腳下這片冰冷的石板上!對抗著那股要把我靈魂抽離的恐怖力量!
懷里的“樞機”也在發燙,在震動,但它傳遞來的感覺很奇怪,不再是單純的對抗,也不是共鳴,更像是一種……焦急的預警和某種……抉擇的催促?
我他媽有的選嗎?!
往前,是那扇明顯不對勁、后面不知道關著什么的鬼門,進去可能就是送死,或者變成那些被琥珀封存的骸骨之一!
往后?后退一步,就是陶俑力場范圍之外那能將人瞬間凍僵的陰寒黑暗,沒有陶俑庇護,我們連三分鐘都撐不住!
進退都是死路!
就在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扯成兩半,靈魂仿佛下一秒就要離體而出的瞬間——
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突兀地直接在我幾乎要被各種雜音撐爆的腦海深處響起,像是一根冰針刺入了沸騰的油鍋:
“……時候……未到……”
“……‘基石’……不全……”
“……退……”
這聲音……不是之前那個哭泣的“母親”,也不是那個冰冷的發布“使命”的意念!是第三個聲音!更加古老,更加……中立?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它說什么?“基石”不全?是指這個陶俑嗎?
幾乎是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我手中瘋狂震動、灼熱無比的陶俑,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壓制,那迸射的紅光驟然一暗,溫度也瞬間降低了不少,雖然依舊燙手,但至少不再是無法忍受的程度。它依舊在指向青銅門,傳遞著渴望,但那種要掙脫我掌控的狂暴力量減弱了。
與此同時,那扇青銅巨門上,原本光芒大盛、仿佛要睜開的幽藍“眼睛”,也像是被什么東西干擾了,旋轉的速度猛地一滯,游走的幽藍紋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股針對靈魂的恐怖吸力,也隨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嗡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陶俑還在發出不甘的、低沉的嗡鳴,裂紋里的紅光不甘心地明滅著。
我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如同瀑布般從每一個毛孔里涌出來,瞬間浸透了本就濕冷的衣服。大腦一片空白,靈魂被拉扯的余痛還在陣陣傳來,手腳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得……得救了?
是那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幫了我們?
它到底是什么?為什么幫我?
“基……基石不全……”我喃喃自語,低頭看著手里依舊溫熱的陶俑。它上面的裂紋觸目驚心,難道完整的“基石”不是這個樣子?還有其他的部分散落在別處?
那扇門……需要完整的“基石”才能打開?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心頭,但沒有時間細想了。
“嗯……”腳下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盧慧雯悠悠轉醒,她茫然地睜開眼睛,看到周圍依舊詭異的景象和那扇恢復了沉寂、但幽藍紋路尚未完全熄滅的青銅門,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蜷縮起來:“剛……剛才怎么了?那門……那門是不是要開了?!”
“暫時……沒事了。”我聲音沙啞得厲害,彎腰把她扶起來,“能走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那聲音只說“時候未到”,可沒說危險解除了!天知道那扇門或者門后的東西會不會再次發作?留在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盧慧雯借著我的力氣勉強站住,臉色依舊慘白如紙,雙腿發軟,但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點頭。
我不敢再看那扇詭異的青銅門,捧著雖然平息不少但依舊指向那個方向的陶俑,強行扭轉身體,拖著幾乎虛脫的盧慧雯,踉踉蹌蹌地朝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朝著那片廢墟退去。
每退一步,都感覺后背發涼,總覺得那只幽藍的“眼睛”還在背后盯著我們。
直到退回到那半塌的拱門下,重新沒入廢墟的陰影中,再也看不到廣場和那扇門,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覺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但我依舊不敢停下,催促著盧慧雯,沿著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加快速度。
必須離那里遠點!越遠越好!
手里的陶俑,隨著我們遠離青銅門,也漸漸徹底平靜下來。溫度恢復正常,裂紋里的紅光穩定地亮著,恢復了之前那種提供力場和微弱光照的狀態。但它之前那種瘋狂的悸動和與青銅門的共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我的心里。
這東西,和那扇門,和門后的存在,絕對有著極深的關聯!
那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它似乎不希望門現在被打開?它在阻止?它又是誰?
我們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感覺那沉重的心跳聲似乎減弱了一些,周圍廢墟的規模也變得稀疏,最終再次踏上了那片天然形成的、濕滑的巖石地面,確認已經遠離了那個詭異的廣場,我才稍微松了口氣,扶著巖壁停了下來。
盧慧雯直接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抽泣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這一連串的驚嚇,已經快要擊垮她的精神防線。
我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同樣疲憊到了極點。身體上的傷和消耗還在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沖擊和靈魂層面的損耗,讓我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拿出水壺,遞給她。她沒抬頭,只是胡亂地搖了搖頭。
我自己灌了幾口冰水,冰冷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刺激了一下麻木的神經。
出路……到底在哪里?
那扇青銅門顯然是關鍵,但貿然靠近就是找死。“基石”不全,無法打開?或者……打開了才是真正的災難?
那個聲音提示“退”,我們退了。然后呢?困死在這里?
我摩挲著懷里冰冷的“樞機”,它又恢復了沉寂。回想它之前的反應,那種焦急和催促抉擇的感覺……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嘗試著再次集中精神溝通它,傳遞出尋求“出路”的意念。
這一次,“樞機”的反應很微弱。沒有能量反饋,也沒有信息洪流,只有一絲極其模糊的、斷斷續續的意念,像是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水……源……”
“……活……路……”
水源?活路?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溶洞的深處,除了我們來的方向,還有其他岔路嗎?我的靈覺之前被壓制得太厲害,根本沒有仔細探查。
如果……如果不往青銅門的方向,而是沿著可能有地下水流的方向走呢?
這溶洞里有水,空氣也是流動的,這說明肯定有水源和通氣口!
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柴,雖然微弱,卻真實地點亮了。
我看向還在低聲啜泣的盧慧雯,深吸一口氣,說道:“別哭了。我們可能找到別的出路了。”
盧慧雯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不信和恐懼。
“那扇門不能走。”我指了指青銅門的方向,“但我們或許可以沿著水流的方向找找看。這洞里有水,就一定有來源,也可能有出口。”
她看著我,眼神里依舊充滿了絕望,但聽到“出口”兩個字,還是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真……真的嗎?”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我伸出手,“休息一下,然后我們去找水聲。”
盧慧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顫抖著抓住了我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我們靠坐在巖壁下,分享著最后一點壓縮餅干,沉默地恢復著體力。
黑暗中,只有陶俑穩定的暗紅光芒籠罩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