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薔猛地怔住,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鹿,呆呆地望著那雙熔金的眼眸。
是季臨風。
他站在醫療室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門框,目光沉靜地籠罩著她,仿佛早已洞悉出了一切。
一瞬間,蘇小薔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想低頭躲閃。
可下一秒,寬大的外套落下,將她單薄的身軀牢牢裹住,用暖意驅散一切茫然與寒意。
“你該叫醒我的?!?/p>
季臨風低低說道,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男人伸出手,指節極其輕柔地蹭過她的眼角——那里只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紅,卻被他一眼捕捉。
——是啊,她的情緒,季臨風怎么會看不出來呢?
蘇小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正想比劃著詢問照片的事,季臨風卻仿佛能讀心般,率先開了口。
“在難過?”男人微微傾身,熔金的瞳孔里映出她蒼白的臉,“或許……是因為我口袋里的東西嗎?”
說著,他的目光落向自己大衣的內袋。
蘇小薔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微微顫抖著,再次探入那個口袋,拿出了那張皺巴巴的半張照片。
季臨風,是知道自己偷看了照片?
“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p>
季臨風很是坦然,隨后他彎下腰,與女孩平視。
“但現在,你愿意和我談談嗎,蘇小薔?我想和你聊聊,關于這張照片的來歷。”
不怎么回事,所有的混亂與委屈,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蘇小薔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季臨風的袖口,隨即整個人埋進了他寬闊溫暖的胸膛里。
女孩就這么額頭緊緊抵著他,單薄的肩膀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著。
昏暗中,男人幾乎是立刻收攏了手臂,將懷中的女孩更緊地圈進自己的領地。
“不要怕。”
“我一直都在?!?/p>
說著,季臨風伸出寬大的手掌,一遍遍輕撫過她的后背。
過了好一會兒,懷中的顫抖才漸漸平息。
蘇小薔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還帶著水光,但卻堅定了不少。
她拿出筆記本,筆尖急促地劃過紙面:【這張照片,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季臨風凝視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是白諭的?!?/p>
蘇小薔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季臨風沒有等她詢問,繼續開口:“那時候的打斗,他露出了這張照片?!?/p>
“你們之前……似乎關系匪淺,所以,我放跑了他?!?/p>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讓蘇小薔忽然怔住。
原來,白諭是被季臨風放跑的。
是擔心,白諭和自己有關系,如果就這么死去,自己會難過嗎?
這一刻,蘇小薔不再猶豫,將一切和盤托出。
而靜靜地聆這一切,季臨風熔金的瞳孔中似乎并無太多波瀾,只是那深處的光芒越發沉凝,如同靜默燃燒的熔巖。
隨即他抬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蘇小薔的發頂,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
“真了不起啊,我的向導。”
這聲低語,讓蘇小薔猛地愣住了。
她仰起臉,筆尖急切地在紙上劃動:
【你……不害怕嗎?】
害怕?
這個詞讓季臨風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男人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低啞,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慵懶,卻又莫名讓人心安。
“我說過的,我們是同類,我又怎么可能害怕?”
說完,季臨風屈指,用手指捏了捏女孩微涼的臉頰,動作輕柔。
近在咫尺的距離中,他們貼的是那么近。
蘇小薔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輕輕撫上了季臨風左側的胸膛。
隔著一層衣物,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強健而平穩的心跳,同樣,也能清晰地知道,這胸膛之上,遍布著怎樣猙獰的傷疤,與她后腦一般無二。
感受著心跳傳遞過來的力量和溫度,女孩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筆直地望進季臨風熔金色的眼底,用極其緩慢、卻異常清晰的口型,一字一頓地問他。
【季臨風】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嗎?】
這一次,不是訴說自己的恐懼,也不是詢問過去的疑惑,而是向他發出同行未來的邀請。
季臨風凝視著她,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她問了一個早已注定答案的問題。
“我愿意?!?/p>
簡單的三個字,低沉而鄭重如同立下永不更改的誓言。
那笑容驅散了她眉宇間所有的陰霾,讓她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這完全不出乎意料的回應,卻讓蘇小薔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于是蘇小薔蒼白的臉上,漾開了一個笑容。
所有的不安都被一股巨大的勇氣所取代。
【季臨風,我想再去問問白諭?!?/p>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知道全部的故事,我想一點點找回記憶,我想……試著找回以前的那個自己】
她想知道,那個曾經能被稱為“王”、卻又遭遇最刻苦背叛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樣子。
季臨風安靜地注視她無聲的訴說,沒有流露出任何反對或擔憂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頷首,像是一切順理成章般,向她伸出了手。
“帶路?!?/p>
男人說。
隨著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包裹住蘇小薔微涼的手指,蘇小薔用力回握住他,毫不猶豫地朝著觀察室快步走去。
走廊幽暗的,光線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密相依,仿佛本就是如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