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明剛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消毒水，處理一下脖子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微不足道傷口。慕容離已經“啪”的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掉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手背都紅了一片。
“嘶……疼疼疼！”
“別動！我來給你弄。”她的語氣充滿不容置疑的強勢，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那手法跟處理牲口似的，還想不想好了？”
梁啟明吃痛地收回手，看著她緊繃的側臉，非但沒生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依言靠在桌邊，安靜下來。
她走到洗手池邊，動作利落地仔細清洗著自己的雙手，甚至連指甲縫都清理得干干凈凈。晶瑩的水珠，順著她那修長白皙的指尖緩緩滑落，在明亮的燈光下，泛著鉆石般璀璨的微光。
梁啟明斜靠在桌邊，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因專注而微微皺眉時，眼尾那微微上揚的動人弧度；看著她緊緊抿起的漂亮唇線……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了。
周遭的陰謀與血腥仿佛暫時褪去，只剩下眼前這片難得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寧靜。
慕容離撕開一片嶄新的消毒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她抬起手，將那片冰涼的棉片重重地按在了他脖子上的傷口處。那力道一點也不輕，像是在故意報復他剛才的不小心。
梁啟明疼得“嘶”了一聲，他忍不住抱怨，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和撒嬌的意味。“這么兇？謀殺親夫啊？”
“閉嘴。”慕容離冷聲呵斥，但按壓的指尖卻下意識地放輕了些，動作也變得溫柔起來，細細地沿著傷口邊緣擦拭。“再亂動，下次就用酒精，讓你疼個夠。”
梁啟明垂下眼眸看著她近在咫尺，因為認真而顯得格外動人的臉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這么緊張我？”
慕容離的耳根瞬間一熱。但她的語氣卻變得更加的冷硬，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么。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容易，便宜了別人。你死了，鐘嘉琪這條線斷了不說，梁家那么大攤子，麻煩事豈不是要落我頭上？”她說著，利落地貼上創可貼，動作流暢，指尖卻在他皮膚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她頓了頓，突然神色一正，嚴肅地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鐘嘉琪被人盯上了。有人想借你的手，要他的命。”
梁啟明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
慕容離捏著消毒棉的指尖微微用力，將棉片扔進了垃圾桶。“我知道周云深這次受傷，你很生氣，想替他報仇。但我擔心……”她抬起眼，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關心，“有人在故意激怒你，想讓你失控，成為他手中的那把刀。對方很清楚你的軟肋在哪里。”
梁啟明沉默了一瞬。他低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和試探。“慕容離，說了這么多，你繞來繞去，其實是在擔心我？”
慕容離冷笑一聲，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跳卻漏了一拍。“我只是擔心你蠢到被人當槍使，到時候還得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梁大少爺，你樹敵太多，想讓你陰溝里翻船的人，可不止一個。”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神色慌張地敲門進來。他將一份剛剛拿到的加急藥檢報告遞給了梁啟明。“梁先生，結果……結果出來了，您最好親自看看。”
報告顯示，鐘嘉琪最近注射的那些鎮靜劑，被人悄悄地替換成了效果相似，但毒性卻更強的慢性毒藥。成分分析指出，長期使用會導致器官不可逆的衰竭，過程痛苦且難以察覺。
慕容離湊近盯著化驗單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臉色瞬間變得陰沉。“這是第二次了。再這么下去，他活不過一個月。”她聲音壓得很低，“對方不是想簡單滅口，是要折磨他，或者……逼他背后的人現身。”
梁啟明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他將手中的報告狠狠地捏成了一團，紙團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隨后被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看來，有人比我還急著要他死。而且手段這么下作，是篤定了我會背這個黑鍋。”
監控錄像顯示，昨天深夜確實有一個戴著口罩、帽檐壓得極低的“醫生”，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戒備森嚴的藥房。他動作熟練，對監控盲區極為熟悉，顯然經過專業訓練。
慕容離將畫面放大，反復觀看。當她看清那人彎腰時，手腕上不經意間露出的一個詭異的盤旋著如同蓄勢攻擊的蛇頭圖案時，瞳孔驟然一縮。
“是‘蝮蛇’的人。”慕容離猛地站起身，聲音冰冷，“他們是國際上臭名昭著的職業殺手組織，專接各種臟活，手段狠辣，從不留活口。他們介入，事情就復雜了。”她看向梁啟明，眼神凝重，“被他們盯上的目標，幾乎沒有能逃脫的。而且，他們出現，往往意味著雇主出價極高，且志在必得。”
話音未落，梁啟明已經抓起了桌上的車鑰匙，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之前的慵懶散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殺前的興奮與冰冷。“他們既然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就該知道要付出代價。走，他們行動不久，跑不遠！”
他拉開門，走廊的燈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長，殺氣凜然。慕容離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跟上，與他并肩而行。危機當前，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旖旎瞬間被壓下，只剩下多年并肩養成的無需言說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