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小寶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愣了好幾秒。然后，那種記憶里的熟悉感慢慢涌了上來。
好像最開始的那幾年里，他每天醒來都是這樣的，身邊只有媽媽的睡顏，樓下肯定還有愛他的爺爺奶奶在等著他。
小團子的目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墻上那張照片上，小寶盯著那個人看了很久。
在這個房子的記憶里應該還有一個寬厚的肩膀，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低沉溫柔的聲音。他也很喜歡很喜歡那個人，雖然在香江見面的次數不多，雖然那個人總是來去匆匆。
小寶抿了抿小嘴，又看了照片一眼，然后轉頭看向身邊還在熟睡的媽媽。
溫迎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她昨晚睡下時已經是凌晨，根本沒有一點精力，現在正是睡得最香的時候。
小寶歪著小腦袋看了好一會兒。
溫迎感覺脖子上有點窒息，一雙肉肉的小手環了上來，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柔軟落在她臉上，小家伙不停地親她，像小雞啄米似的。
“唔……”溫迎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看見兒子那張放大的小臉，啞著嗓子道，“乖寶別鬧，媽媽再睡會兒……困困……”
昨晚睡下時已經是凌晨，她現在真的是一點精力都沒有。
小寶撅了撅嘴，又湊上去“吧唧”親了媽媽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松開手，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他自己穿衣服。
墻邊多了個新衣柜，小寶好奇地打開，嚯——里面全是他的衣服！
小小的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料子摸起來都很舒服，上面還有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是家里用的那種。
小寶選了一件亮黃色的短袖，和一條卡其色的七分褲，三下兩下就利索地給自己穿好了。
他對著衣柜門上的鏡子照了照，臭美地轉了個圈，穿好衣服，他又去浴室刷了牙，一套流程下來行云流水。
然后，悄悄打開房門，下樓去了。
不打擾媽媽睡覺，他是乖寶寶。
樓下，廚房里飄來熟悉的飯菜香味。
劉媽正在灶臺前忙活，聽見樓梯上的動靜，回頭一看，就看見一個小身影正扶著欄桿往下走。
“哎呀！”她趕緊洗了洗手，在身上圍裙上擦干，快步走過來一把抱起小寶，“看看我們小寶！長高高了呀！讓劉奶奶好好看看！”
小寶摟著她的脖子，一點兒也沒因為長時間沒見面而生分，笑瞇瞇地喊：“劉奶奶，早上好！”
“好好好！小寶早上好！”劉媽高興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心都要化了。
她抱著孩子走到餐廳，將他安頓在兒童餐椅上，又轉身去廚房端早飯。
一碗雞湯抄手，湯頭清澈金黃，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抄手皮薄餡大，一個個像小元寶似的浮在湯里。
桌上還有別的：雙色花卷、蕓豆卷、一盤小籠包冒著熱氣，還有油條和豆漿，香氣撲鼻。
豐盛得很，都是小家伙喜歡吃的。
小寶眼睛亮晶晶的，卻沒有立刻動勺子，他環視了一圈客廳，疑惑道：“爺爺奶奶呢？”
劉媽聞言，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她紅著眼眶，笑著解釋道：“哎呀，小寶乖乖吃飯，等會兒我們就去看爺爺奶奶，他們肯定特別特別想見小寶。”
“好哦！”小寶乖乖答應，拿起小勺子，開始專心對付碗里的抄手。
劉媽站在旁邊，看著小家伙歡歡喜喜地吃自己做的飯，心里又酸又甜。
她轉身去收拾廚房，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怎么都看不夠。
這孩子，真是越長越像他爸爸了。
……
京市軍區醫院。
老管家周伯剛將早飯送到周父的病房里，還沒來得及坐下歇口氣，就聽見隔壁周母的病房傳來一陣動靜。
“我要出院！現在，立刻，馬上！”
周母的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個剛累倒的病人。
周伯趕緊走過去，就看見周母正指揮著護士給她辦出院手續，臉上帶著急切。
她本來也沒啥大病，就是在醫院照顧老頭子時累著了，醫生建議留院觀察兩天，可現在聽說大孫子回家了，她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周伯無奈地搖搖頭，轉身看向周父。
周父靠坐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架在枕頭上。他的臉色沉了沉，也有些懊惱，怎么偏偏這時候摔斷了腿？
這下好了，不能立刻回家抱孫子了。
周母拿著醫院開出的出院證明，神清氣爽地站在周父病房門口。她倚著門框，揚了揚手里的單子，笑得滿面春風：
“周國強，你自己在這兒待著吧，我先回家了。”
她朝周伯的方向努努嘴，隨意道：“有事你叫周伯幫你，或者叫護工伺候你，我可不想在這折騰了。”
周父也知道自己這一住院，讓媳婦受累了不少，他也有些愧疚，不好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隨她去了。
周母有點不放心，又細細跟周伯交代了一番，老頭子幾點吃藥，幾點換藥，午飯吃什么，晚飯吃什么，事無巨細。
正說著，她突然感覺大腿被人抱住了。
一低頭，就看見心心念念的小孫子正抱著她的腿，仰著小臉，笑盈盈地看著她。
“奶奶！”
那一聲，甜得能擰出蜜來。
“——哎！”周母驚得差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秒，然后眼眶瞬間就紅了，“我的乖孫！”
她彎下腰，伸手就要抱孫子，可一用力，才發現不對勁……孩子沉了，長大了，而她剛生過病，力氣還沒恢復。
一個踉蹌，差點閃到腰。
好在劉媽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才將小團子勉強放到地上。
周母站穩了，看著眼前的孫子，眼圈紅了又紅。她抹了抹眼角，遺憾道：“哎呦，是奶奶老嘍，都抱不動我們小寶了。”
小寶一臉擔心，但還是很認真地安慰她：“奶奶不老！是小寶又長肉肉了。”
他說著，又走到病床邊，踮起腳看著周父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小臉上滿是愁容：“爺爺，你怎么了？”
周父笑著摸了摸孫子的頭，解釋道：“爺爺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在醫院休息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小寶還是有些心疼，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石膏的邊緣，嘟囔道：“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周父笑呵呵的，難得有幾分嬉皮笑臉的模樣，“小寶一出現啊，爺爺哪都不疼了！”
小寶這才放心，小臉上又露出笑容。
周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頭酸澀難忍。
孫子那張小臉，眉眼間越來越像她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兒子，那輪廓，那神韻，逐漸展開，已隱隱有幾分俊朗的意味。
她的兒子，如今在外面過得好不好？什么時候能回家？
這些念頭一冒出來，就像刀子一樣扎在心口，疼得她喘不過氣。
周母悄悄別過臉，抬手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