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醒來之后，站在窗邊望著院子里沾上微露的百花。
身后的床上，小寶摟著石頭神睡得安穩。
此時楊長生從偏門走了進來，他剛要敲門，我抬手做出噤聲的動作。
楊長生后退靜候，我輕輕推開門小聲問道：“這么早來叫我，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楊長生說道：“木婉兒死了。”
“怎么死的？”我凝眉問道。
楊長生說道：“弟子不敢武斷，還是請教主您親自看一眼吧。”
我沒再說話，隨著楊長生走出院落，路過十全神殿后殿時，見郭奇也在路邊等候，便問道：“昨晚她離開了嗎？”
郭奇頷首說道：“正如教主所料，但夫人沒離開。”
“怎么不叫醒我？”我問道。
郭奇說道：“教主說沒什么大事不要驚擾了小少爺睡覺，所以屬下就自作主張沒有驚擾教主。”
我走出殿外，遠遠地就看見不少人圍在草坪上。
眾人見我到來，紛紛退到一旁，我望著地上毫無血色的木婉兒，一時也有些茫然。
木婉兒名義上是楊長生在玄天仙宗無意間發現的，但實際上是玄天仙宗宗主木百山推舉來的，我雖不喜歡，可她畢竟長著一張和阿青一樣的臉。
木婉兒的眉心之處有細小的傷口，全身血液禁錮，體內仙元死寂，一看就知道是誰所為。
“師傅，木婉兒像是中了無生氣死的吧？”張野說道。
眾人心思各異地看向張野，病書生則沒好氣地說道：“就你比別人能，一眼就能瞧出來個所以然，教主還沒發話，就輪到你斷定結果了？”
張野撇了撇嘴，一臉地吊兒郎當。
眾人不敢多言，王驢靠近我輕聲說道：“師傅，玄水牢的結界被破，地上還殘留著鎮神釘，如今木婉兒又身中無生氣，想來是素素師娘放走了修羅女神剛好被木婉兒撞見了，要不，我去把素素師娘叫來？”
我說道：“不用，把木婉兒的遺體掩埋了吧，這件事情不要聲張。”
“那玄天仙宗那邊呢，要通知嗎？”王驢問道。
“也不用。”我說道。“木婉兒本來就不是木百山的親生女兒，他當初在黃金世界時看過我和阿青在一起，所以想到了自己的仙門里有個弟子和阿青很像，想要用這個替身來綁定和我的關系，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拆穿，是因為她畢竟長著和阿青一樣的臉，人也足夠精明，沒想到竟遭到了無妄之災。”
眾人散去，幾名仙侍則將木婉兒的遺體裝殮。
“教主，木婉兒的尸體要埋在墓園嗎？”楊長生問道。
我說道：“就埋在墓園吧，雖不是我們這一脈，畢竟也在十全城住了一段時間，算半個十全城的人。”
木婉兒被掩埋時已經是午后，眾人退去時，小寶獨自從遠處跑來，見我正在采花，于是問道：“爹爹，你采花做什么？”
我說道：“有人去世了，所以我采些花放在她的墳頭，算是緬懷。”
“誰去世了？”小寶疑惑問道。
我說道：“木婉兒。”
小寶眼中含光，哽咽問道：“婉兒阿姨昨天還和我一起玩的，怎么會去世？”
我說道：“無妄之災吧。”
小寶似懂非懂，低頭也摘了幾朵白花，隨我一起將花束放在木婉兒的墓前。
小寶拉著我的衣角問道：“爹爹，你這么厲害，不能把婉兒阿姨救活嗎？”
我搖頭說道：“人死不能復生，我也沒有辦法。”
“好吧。”小寶低頭說道。
長風獵獵，我牽著小寶的手走向十全神殿。
暮色沉沉，我拿著藥盒走向黃素素所在的居所。
推門進入院子時，黃素素失魂落魄地站在院中，見我到來，她眼神閃躲道：“不用教主動手，我自己會動手。”
“你自己動手做什么？”我問道。
黃素素說道：“我自己了斷，是我放走了暖暖，也是我殺了木婉兒。”
我走到黃素素面前，拉起她的衣袖，看著她胳膊上被神血腐蝕的傷痕一臉心疼說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神血對仙體有很強的腐蝕作用，玄水牢也不是仙凡之體可以進入的，弄不好你會身死道消的，你要出事了我怎么辦？”
黃素素下巴翕動，哽咽說道：“我不知道教主這是什么意思。”
我拉著黃素素坐在石桌旁，將手中的藥盒打開，拈起藥盒里的藥膏輕輕涂抹在黃素素的胳膊上，見黃素素疼得哆嗦，于是連忙吹了一口仙氣。
“素素，我們夫妻一場，有什么憋屈的你跟我說就是，你不說出來，非要讓我猜，自己躲在這里又害怕又多想，你不孤獨嗎？”我聲音溫柔地問道。
黃素素望著我認真為她擦拭傷痕的樣子，沉默片刻問道：“我放走了暖暖，你不怪我嗎？”
我搖頭。
黃素素又問：“我還殺了木婉兒。”
我說道：“是她自己命有一劫，木婉兒就算和阿青長得再像，也終究不是阿青，她不是隨我一路出生入死走來的，本就沒有資格享受十全城如今的成果。”
“那，你知道昨晚我放走了暖暖嗎？”黃素素問道。
我說道：“我知道你會放走暖暖，但我不知道是昨晚。”
黃素素說道：“我以為你一直在監視著周圍的一切，我以為這一切都是算計。”
我說道：“算計是很累的，擔驚受怕也是很累的，以前我弱小的時候連睡覺都睜著眼，那是因為我時刻都擔心自己或者自己的同伴被殺，我們一路走來，死了多少至親至愛，其實我早就厭了，昨天晚上，小寶害怕非要跟我睡，所以我摟著他睡了一夜。”
“可是，你為什么很久都不理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黃素素低頭哽咽道。
我擦拭著黃素素臉上的眼淚溫柔說道：“傻瓜，我怎么會不要你？當年你為了救我面對那么多人都不曾退縮，我就認定你了，之所以沒找你，是因為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我需要一個契機，你一心想要放走暖暖，可暖暖殺了我們的同伴，我身為十全城的首領，是沒法放走她的，素素，別人都說我是個心狠手辣、趕盡殺絕的人，其實我也很痛苦，我不是天生的惡人，我們想要和惡人斗，那就要比惡人狠，我不做表率，你看十全城的這些人，哪一個能擔當大任，我們若是不團結，早晚會分崩離析，被惡人挨個清算。”
“那我放走暖暖，你該怎么交代？”黃素素問道。
我說道：“暖暖畢竟是我們的孩子，放走她，這是你身為母親的本能，我可以理解，也給了你機會，其實在幾個月前我就發現暖暖在試圖拔出身上的鎮神釘，身為父親，我希望她在玄水牢中體會了無數次的死亡恐懼之后可以痛改前非，可是素素你要明白一件事情，無論是人還是神，品性是很難改變的，更何況暖暖本就是天生魔胎，我暗中查過修羅神格的資料，歷代擁有修羅神格的神，沒有像她這樣要弒父殺母的，若是她經過玄水牢的恐懼之后可以就此改變，那我就不再找她麻煩，若是她死性難改，我也留不得她，明白嗎？”
黃素素依偎在我的懷里點了點頭。
我安撫著黃素素的情緒，手指撫在黃素素的太陽穴上，雙眸之中綻放微光，一縷精神游絲悄無聲息地鉆入黃素素的識海。
“素素，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