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揚頓住了腳步，沉默道：“沒有。”

　　最后一次在重都火鍋聚餐，是上上個周末的事了。

　　自那之后，微信里那個叫『是小紅帽兒呀』的id就再也沒有閃爍過。

　　“你知道嗎？”

　　付博文看著他頓住的身影，忍不住道：“這段時間……蕭蕭她，好像變化挺大的。”

　　“我知道。”

　　秦揚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倒是見過蕭紅璃幾次，因為進入大四學期，學校的畢業論文和其他事情挺多，偶爾在學院或是教學樓里有過幾次倉促的相遇。

　　有時，實在遇上了，就隨口寒暄，接著哪一方假裝有事，擦肩而過。

　　有時，甚至連寒暄也沒有，蕭紅璃就已經遠遠地抱著書本，將頭埋在人縫里匆匆離開。

　　秦揚能感覺到，如白駒過隙般的一兩周時間里……

　　她似乎有些變了。

　　從一個曾經昂著下巴，毫不吝嗇地展露自己明艷面頰的公主，變成了現在這個開始在人群中收斂光芒，小心地整理好自己的羽翼的蕭紅璃。

　　她在躲避自己嗎？

　　秦揚覺得應該是。

　　因為如果不是付博文提起蕭紅璃的名字，秦揚雖然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他的思緒，也下意識地試圖逃避蕭紅璃。

　　……可這是為什么？

　　這一切，在山城的那一次旅程之后，不應該就真正放下了嗎？

　　正如廣場上被拒絕的那個下午，他覺得天很藍，湖水很清，波光粼粼，世界輕松愜意……秦揚以為兩周前在重都火鍋的那天將一切都說開，自己就會徹底地放下。

　　……但好像，并沒有。

　　他總是能恍惚地記起最后一次聚會的那天夜里……

　　聽著戳心的話，蕭紅璃只是默默地紅了眼眶，甚至在他嗆水的時候，沒忘記帶上一瓶豆漿，而不是可樂。

　　和蕭紅璃徹底“攤牌”后的兩周，一切都很平靜，可這種平靜卻似乎不像山城之旅那樣，讓他徹底地“解脫”或者“忘記”。

　　反倒像是終于撥開了那些包裹在表皮外的瑣碎，見到了這份青梅竹馬的感情中，最核心的一些東西……

　　“就像是，放下了一切該放下的。”

　　“卻又有一些東西……”

　　“放不下。”

　　秦揚看著付博文，喃喃道：“至少現在，還放不下。”

　　很復雜。

　　就連一旁聽著的付博文，也感受一種讓人如撥開亂線團般無力的復雜。

　　不單單是因為沈玉餌的出現，即便僅僅是蕭紅璃和秦揚彼此，也因為過去和現在的處境而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彼此。

　　……那一天他們“劃清了界限”，可在沉甸甸的過去和迷茫的未來面前，這個界限顯得是那樣的模糊……未來分道揚鑣，那過去算什么，人又是鐵石心腸的嗎……

　　可如果依舊想要做朋友……在不正確的時間“彼此”喜歡過，又該怎么在未來甘心做朋友？！

　　這些話當然不是付博文想的，而是邢小冉某一次私下的喃喃。

　　這一刻，卻讓付博文覺得很有道理，也不能更心酸。

　　“別想太多了，老秦。”

　　付博文不想再讓這股氣氛延續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定定道：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樣，會怎么做……”

　　“我只知道，蕭紅璃是你的青梅竹馬，也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

　　“有句話怎么說的，可以不愛，請別傷害……”

　　“記得我和你說的嗎，那天的話，有些過分……但其實，那句過分的話，我覺得是該說的。”

　　付博文努力回憶著，看著他道：“因為，那就是你的想法，那就是你的……真誠。”

　　秦揚動了動嘴，欲言又止。

　　卻聽付博文擺手道：

　　“我還想告訴你的是……”

　　“沈玉餌，現在也是我的朋友。”

　　“我也不希望你傷害玉餌。”

　　付博文定定地看著他，撓頭道：“因為你知道的，玉餌，是個誰都能一眼看出來的好女孩啊……”

　　“總之……”

　　他深吸了一口氣，拍著秦揚的肩膀，無奈道：“無論如何，老秦，你才是我兄弟。”

　　“對蕭蕭，無論你是不是真的像離開，我都支持你。”

　　“對玉餌，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守護下去。”

　　“歸根結底。”

　　“一句話。”

　　“真誠，就一路真誠到底。”

　　付博文看著他，吶吶道：“這句話，其實是你說的啊……”

　　今天的付博文，讓秦揚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無形之中，他心中那團復雜的亂線像是松散了不少，至少不再繃在心里，周圍的空氣也變得舒緩而清涼。

　　“博文，謝謝。”

　　秦揚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付博文，心里松了下來。

　　付博文看著他的面色緩和了不少，也撓了撓頭。

　　好半晌后，秦揚怔怔道：

　　“剛才這些話，是邢小冉說的嗎？”

　　“……”

　　付博文的面色憋得有些紅，張了張嘴，卻只能泄氣道：“你怎么知道？”

　　“像她的口氣。”

　　秦揚心想，以你的榆木腦袋，怎么可能一口氣想出這些話？

　　“邢小冉，也是個好姑娘啊……”

　　秦揚看向面色還有些紅的付博文，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付，別輕易錯過。”

　　付博文扭捏地漲紅了臉。

　　…

　　…

　　傍晚時分，金陵大學郁金香公寓迎來歸巢的大學生人潮，1號宿舍樓和2號宿舍樓之間的出入口，一輛二手電驢停在原地，不時有人上前熟悉地打招呼，提走屬于自己預定的餐品……

　　“王胖子，我今天的餐呢？”

　　“老白，你晚上咋也吃包子啊！”

　　“晚上咋不能吃，一個肉的一個菜的，再來一個豆漿補充蛋白質，營養搭配多均勻啊！”

　　“嘿，你這說得……給我也來一個。”

　　兩周的耕耘，王學東和他那載著保溫箱的小電驢無疑已經成為了宿舍園區的明星，哪怕是傍晚間，也能賣出預定的二三百個包子。

　　時間快到六點多，包子也賣的差不多了，王胖子卻等了一會兒，直到一道穿著職業裝和包臀裙，讓人眼前一亮的身影匆匆趕到面前。

　　“抱歉，今天來晚了，我訂的餐呢……”

　　王胖子嘿嘿一笑：“學姐，知道你會晚……但放心，你在群里說了，咱給你留著呢。”

　　拿過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給眼前的女孩平添了幾分溫馨的氣息。

　　她穿著一身略顯職業的小西裝，下身是a字包臀裙，妥帖纖細的線條，包裹在絲襪里修長的玉腿，打扮精致的妝容，隨手的包包也看著不便宜。

　　可自從兩周前開始，她就成了秦沈記最忠誠的粉絲，哪怕是再遲、再晚，也會來拿上一份訂好的餐食。

　　“謝謝你。”

　　拿上餐食，女孩似乎松了松氣，那看著就讓人覺得貴氣的優雅面龐上，微微低著下巴，露出一絲讓人舒坦的笑意。

　　掃碼付了錢，她一路輕輕離開，邁開了好久，才聽見身后傳來王胖子一聲笑著的喊聲：“蕭學姐，感謝光臨！”

　　蕭紅璃一怔，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只是目光落到手里拿個“秦沈記”logo的瞬間，又忍不住目光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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