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還沒事！”

　　急診掛水室里很多人，吵吵嚷嚷，邢小冉的雪紡睡裙外面只來得及匆匆披了一件風衣外套，看著蕭紅璃依舊嘴硬的樣子，氣都不打一處來。

　　“瘋丫頭，你知不知道晚上要是我沒陪你，你怕是要燒一晚上都沒人發現你昏迷！”

　　“四十度的高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邢小冉的目光里是又氣又心疼，淚珠子罕見地在眼底里打轉。

　　“小冉……”

　　“對不起。”

　　蕭紅璃抿著微白的嘴唇，目光小心抬起，在生病的虛弱下總算連最后一絲倔強的偽裝都卸了下來。

　　“你……唉。”

　　邢小冉張了張嘴，見到公主大人這副楚楚可憐的慘樣，也沒法說什么了，環胸的雙手緩緩松動，眼神看著滿滿的吊瓶，嘴巴抿了抿，搖頭道：“我去買點吃的。”

　　“在這兒好好待著，不許亂跑。”

　　“……”

　　人流混雜，急診科不時傳來混亂的聲音，邢小冉攏著風衣匆匆從人群夾縫里離開，很快就消失在身邊。

　　蕭紅璃的目光一直目送著她離開，沒有說話，直到看著自己被綁上針頭的手背，再看著對面鏡子里自己的那張微白又虛弱的面頰。

　　心里才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鑿了一下，面色怔怔之間，更顯黯然。

　　…

　　邢小冉去了很久，興許是因為這幾天醫院實在是超負荷運轉，連到食堂里買一份早餐都許久沒能回來。

　　蕭紅璃在塑料椅子上掛著吊瓶，坐了好久，身旁人來人往，嘈雜喧鬧，漸漸也有些疲憊。

　　擔架床的輪子在地板上匆匆來回，門前響起救護車的鳴笛聲如此地刺耳，總能驚擾起本該漸漸昏沉的睡意；

　　病人家屬忍無可忍，因為沒有床位，又或者是等候了太久沒有得到診治，開始和護士們爭執不休；

　　疲憊不堪的年輕夫婦無暇顧及孩子，讓幾個頑皮的孩童在緊張又低沉的掛水室里天真地奔走，鬧騰得讓人厭煩……

　　“還要多久？”

　　“小冉怎么還沒回來？”

　　蕭紅璃左等右等，玩著手機，心情漸漸有些煩躁，可隨著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傳來，擔架床將觸目驚心的病人送進急診科，那一絲煩躁又化作莫須有的慶幸散在空氣里。

　　從凌晨到現在，家屬和病人，來了去去了來，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邢小冉終于回來了，匆匆帶來了一份粉面、包子和豆漿。

　　“我得去繳費了，蕭蕭，你自己待一會兒……”

　　“哎……”

　　但沒待多久，又匆匆離開。

　　蕭紅璃張了張嘴，看著邢小冉離去的背影，沒有多說什么，卻愈發覺得內疚，默默地吃起早餐來。

　　盡管食欲不太好，但看著鏡子里那張憔悴的臉，看著小冉為了自己來回奔波，每一口咬下去，她都在心里想著，要多補充營養，要盡快好起來了啊……

　　手機上方顯示著幾次未接來電，備注名是“媽媽”，昨天李秀云和蕭泰安回去之后，給她打了幾次視頻電話，蕭紅璃都沒來得及回復。

　　“芽兒，怎么了，不接電話？”

　　“我和你爸已經到家了，你沒事吧？”

　　“回來之后，你爸也和我說了，你和小揚的事，你們自己好好相處，媽不多問了……”

　　“芽兒？”

　　看著一條條的訊息。

　　蕭紅璃抹了抹眼眶，抿著嘴發了一條，“媽，我沒事。”

　　關掉了手機。

　　又坐了一會兒，掛水室里的人越來越多了，人影左搖右晃得擁擠。

　　“麻煩讓讓……”

　　邢小冉還是沒有回來，蕭紅璃想要去衛生間，于是小心翼翼地拿開吊水桿子，朝著衛生間的方向挪去，好不容易折騰了幾分鐘，回來時，原本的塑料座位卻已經坐了人。

　　“……”

　　蕭紅璃的目光引得那個同樣掛著水的男人目光移了過來，精瘦身子有股子兇悍意味，t恤下隱隱露出紋身，翹起的二郎腿上，拖鞋半拖不拉，斜倚在座椅上。

　　在座椅身旁的地上，放著一個包包，那個包包是邢小冉的，原本放在位置上。

　　“看什么？”

　　看見蕭紅璃的目光襲來，男人冷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警告，就像是被冒犯了領域的野獸。

　　掛水室里很擁擠，一個座位一個座位都坐著人，聽到聲音，不少人都抬起目光落在蕭紅璃和男人的身上。

　　“……”

　　蕭紅璃攥著手里的吊水瓶，只覺得背后空空的，腦海里莫名泛起了從前這個時候，那個家伙一定站在身邊保護自己……

　　但現在，沒有了。

　　她微微低著目光，沒說什么，從彎下腰從一旁撿起那個包包，什么都沒說出口，轉身離開。

　　身后的男子挑著牙縫，“切”了一聲，從人縫里離開的她，只覺得四面八方偶爾掃過的目光落在皮膚上，有些火辣辣的……

　　“小姑娘，過來坐。”

　　不知是從哪兒傳來一道聲音，和藹而親切，就像是母親一樣。

　　蕭紅璃腳步下意識頓住。

　　“這兒，往這兒坐。”

　　目光往回看，那是坐在靠墻邊的一個阿姨，看著年過四十五六了，氣色有些虛弱，但五官看起來很美麗，有股美人遲暮的感覺。

　　她的身上同樣扎著針，身旁剛剛空出來了一個座位，用包占著，手還輕輕招呼著蕭紅璃盡快過來。

　　不遠處，好幾個人都看到了空座位，面色意動，蕭紅璃沒有猶豫，連忙帶著掛水瓶往那兒坐了下去。

　　“謝謝你，阿姨……”

　　蕭紅璃捋了捋頭發，怔怔看著這個阿姨，小聲道：“您怎么稱呼？”

　　“我姓何。”

　　阿姨笑了笑，那雙漂亮的杏眼，讓蕭紅璃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姓蕭，您叫我蕭蕭就好，謝謝何阿姨……”

　　孤身一人在醫院，來回奔波，突然被人伸手幫了一把，蕭紅璃剛才還有些失落的內心，就像是遇到了雨天中點著篝火的避雨處，只覺得暖暖的。

　　“沒事兒。”

　　何雪晴看著她，微微笑著：“你和我女兒的年紀差不多大，一個人在醫院，不容易……”

　　兩人寒暄了起來，這個低氣壓的地方，氣氛漸漸變得輕松了幾分。

　　“怎么一個人來看病？”

　　“我家是外地的，在金陵上大學，朋友……”

　　“我女兒也是在金陵上大學。”

　　“是金陵大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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