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馳很清楚，這顯然是邵京元提前準備好的托詞，或者是在崩潰邊緣本能選擇的、相對安全的認罪路徑。
邵京元承認了手段，承認了部分事實，卻把動機歸結為私情，把更關鍵的指使者和后續(xù)陰謀撇得一干二凈。
“邵京元，”葉馳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用這種鬼話蒙混過關？”
“喬良救過你？什么時候？什么地方？具體什么事？誰能證明？”
“你放孟知慧，給她指路，給她工具，對她說那些威脅的話，都是精心策劃的！”
“這是一個臨時起意報恩的人能干出來的？”
邵京元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反復重復：“真的是這樣，我是一時糊涂……”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葉馳站起身，不再逼問指使者，轉(zhuǎn)而問道，“好，就算是你個人的行為。”
“那我問你，孟知慧跑掉的時候，你塞給她什么？”
“對她說了什么？接應她的人是誰？聯(lián)系方式是什么？她家里的火，是不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
“喬良到底留下了什么東西？現(xiàn)在在哪里？”
面對這些具體問題，邵京元再次陷入沉默和掙扎。
有些細節(jié)他不能說，一說就必然牽扯更深。邵京元只能繼續(xù)以不知道、不清楚、“我只是指了個路，別的沒管”來搪塞。
審訊再次陷入僵局，但這一次，邵京元的心理狀態(tài)已經(jīng)完全不同。
邵京元的防線出現(xiàn)了巨大的裂縫，雖然還在負隅頑抗，但崩潰是遲早的事。
葉馳知道，需要新的證據(jù)或者外部事件的刺激，來給邵京元最后一擊！
而就在此時，葉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派去調(diào)查邵京元家庭背景的組員發(fā)來信息。
信息很短，但內(nèi)容讓葉馳很振奮，他收起手機，重新看向眼神躲閃、精神瀕臨崩潰的邵京元，緩緩說道：“邵京元，你口口聲聲為了報恩，為了喬良。”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妻子名下，去年突然多出來的那筆來自海外離岸公司的、折合人民幣三百萬的匯款，是怎么回事？”
“據(jù)我們初步調(diào)查，那個離岸公司的注冊信息，和楚文琪喬有關聯(lián)。”
“而且紀委的馬處長已經(jīng)奔赴海外了，這次有望把楚文琪帶回國，到時候，你想坦白，都沒機會了。”
邵京元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件事他們怎么會知道？！而且還查得這么快、這么準？！
葉馳俯身，盯著邵京元瞬間灰敗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看來，你的報恩，全是扯淡！”
“現(xiàn)在，你還想說，這一切都是你個人的、單純的報恩行為嗎？”
邵京元徹底癱軟在椅子上，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在這突如其來的、關乎核心利益的證據(jù)面前，轟然倒塌。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邵京元癱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眼神渙散，面如死灰。
葉馳剛才那句話，像是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邵京元最后的僥幸。
那筆來自海外的三百萬匯款，是邵京元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與楚家綁定的鐵證。
邵京元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通過層層復雜的離岸公司洗白，甚至特意選在妻子名下，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有個不知情的借口。
可葉馳竟然在短短幾個小時內(nèi)就查到了，還精準地指出了與楚文琪的關聯(lián)！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葉馳和常靖國他們，早就盯上了楚家，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wǎng)！
他邵京元不過是網(wǎng)里的一條魚，之前所有的掙扎和狡辯，在對方眼里都像個笑話。
更讓邵京元恐懼的是，葉馳提到了紀委的馬處長已經(jīng)奔赴海外，要帶楚文琪回國！
楚文琪一旦落網(wǎng)，以她的性格和處境，為了自保，肯定會把他邵京元賣得干干凈凈，甚至可能把所有臟水都潑到他身上。
到那時，邵京元別說減刑，恐怕連命都保不住，甚至還會牽連妻兒！
“不，不能這樣。”邵京元喃喃自語。
葉馳沒有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邵京元。
邵京元心理防線已經(jīng)崩潰，現(xiàn)在需要的是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一個看似能抓住的救命樹枝。
“邵京元，”葉馳緩緩開口，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不易察覺到的誘導，“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現(xiàn)在的局面。”
“有些事，你扛不住，也沒必要扛。”
“楚文琪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覺得，她會為了保你，而犧牲她自己嗎？”
邵京元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他太了解楚文琪了，那就是個蛇蝎心腸的女人，為了利益，連親爹都能賣，何況是他這個工具人？
“你現(xiàn)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葉馳繼續(xù)說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包括楚鎮(zhèn)邦、楚文琪，還有他們讓你做的每一件事。”
“只有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揪出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否則，”葉馳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等楚文琪先開口，或者等我們查清楚一切，你就是主犯！”
“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誰也保不住你的家人！”
“我說，我說！”邵京元突然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嘶吼道，“我全說，只要你們能保護我老婆孩子，我什么都告訴你們！”
這一刻，求生的本能和對家人的擔憂，徹底壓倒了所謂的忠誠和恐懼。
邵京元知道，他必須抓住這最后的機會，哪怕是為了給妻兒留一條活路。
“是楚鎮(zhèn)邦，是楚鎮(zhèn)邦指使我干的！”邵京元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語速極快，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他讓我想辦法制造混亂，把孟知慧弄出來，然后，然后讓她意外消失，連同喬良留下的所有東西，一起消失！”
“手機，對，手機，在我家里書房，左邊抽屜最里面，有一部黑色的、沒有品牌標志的舊手機，那是楚鎮(zhèn)邦和我單線聯(lián)系的專用手機！”
“卡應該還在里面，他讓我每次用完就關機拔卡，但卡我一直留著，沒敢銷毀！”
邵京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交代著關鍵證據(jù)：“還有，五年前，楚文琪在競標一個政府項目時，有個競爭對手老板掌握了她的把柄，威脅要舉報。”
“是楚鎮(zhèn)邦暗示我，讓我去處理一下。”
“我，我找人灌醉了那個老板，然后在他車上動了手腳，讓他開車沖進了長江，事后偽裝成酒后駕駛意外落水。”
邵京元一口氣說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渾身冷汗淋漓，幾乎虛脫。
葉馳和王青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凝重。
他們猜到邵京元背后有大魚，卻沒想到牽扯如此之深，不僅有楚鎮(zhèn)邦，還有五年前的命案！
“孟知慧現(xiàn)在在哪？喬良的東西在哪？”葉馳壓下心中的波瀾，厲聲追問。
“我不知道孟知慧具體在哪，楚鎮(zhèn)邦沒告訴我，只說她會被處理干凈。”邵京元搖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補充，“但喬良的東西，孟知慧可能知道，楚鎮(zhèn)邦好像很忌憚她手里的東西，所以才非要滅口。”
“把你知道的，所有關于楚鎮(zhèn)邦、楚文琪，以及劉善武等人的事情，全部寫下來，簽字畫押！”葉馳不再多問，命令記錄員遞上紙筆。
現(xiàn)在必須趁熱打鐵，固定口供！
與此同時，審訊室外。
葉馳迅速將邵京元交代的情況，特別是關于楚鎮(zhèn)邦專用手機和五年前命案的關鍵信息，電話匯報給了常靖國。
火災現(xiàn)場，常靖國聽著葉馳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楚鎮(zhèn)邦，果然是他！而且手段如此狠毒，為了掩蓋罪行，不惜制造連環(huán)事件，甚至殺人滅口！
“立刻控制那部手機，提取所有通訊記錄和證據(jù)！”常靖國沉聲命令，“同時，對邵京元交代的五年前命案，秘密展開調(diào)查，尋找當年的知情人或物證！”
“是！”葉馳領命。
常靖國掛了電話，看向身旁的陳默和劉明遠，冷冷地說道：“楚鎮(zhèn)邦，這是你自己找死！”
同時，常靖國把齊興煒叫了過來，把火災的善后交給了齊興煒。
常靖國讓劉明遠把司機叫過來，他和陳默以及劉明遠，立即回省政府大院。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車內(nèi)氣氛凝重。
常靖國坐在后座，直接對陳默說道：“現(xiàn)在立刻給你施師叔打電話，把楚鎮(zhèn)邦的情況告訴他，讓他鎖定邵京元提供的號碼，拿下楚鎮(zhèn)邦！”
陳默會意，立即給施耀輝打電話，盡管凌晨四點了，可陳默清楚，現(xiàn)在就得搶時間，賭楚鎮(zhèn)邦同邵京元聯(lián)系的手機卡還在。
電話響了有幾聲才被接起，傳來施耀輝略帶睡意的聲音：“小陳？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
“師叔，抱歉這么早打擾您。”陳默語氣急促但恭敬，“江南這邊有緊急情況，常省長需要您立刻協(xié)助。”
聽到緊急情況，施耀輝瞬間清醒了，說道：“你說。”
陳默將手機遞給常靖國，常靖國接過手機后，說道：“耀輝書記好，我是常靖國。”
“靖國省長，有事直說。”施耀輝沒有客套，直接回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