螹就在江渝即將被憤怒的村民用繩子捆起來的瞬間——
“住手!”
霍振山撥開人群,大步?jīng)_了進來。
本還想把這女娃綁起來,可一看來人是一直駐扎在這里搞勘測的霍隊長,又后退了幾步。
江月華心里一喜。
她知道,前世霍振山最討厭林文秀,也接受不了她帶著孩子改嫁到霍家。
當(dāng)初從江月華進霍家開始,霍振山干脆避而不見。
更是和霍爸說過,有她沒我。
如今他看到江渝被村民如此嫌棄,還犯了錯,本來就不喜歡江渝,現(xiàn)在更不會出手幫他了。
她擠出眼淚,搶先告狀:“霍鎮(zhèn)山隊長!你來得正好!
江渝在這里搞封建迷信,詛咒全村,我們正要把她送去公社!”
“他在質(zhì)疑你的專業(yè),你看,你守著嘉平這么久,在這里一直做勘測,她居然說山會動,會地震!”
“這不是危言聳聽,恐嚇群眾嗎?”
老支書梗著脖子:“就是,這小姑娘說得對!霍同志,這個女娃思想有問題!你看她把大家嚇成什么樣!”
霍振山?jīng)]理會他們。
他只是看著江渝滿身的狼狽,額角的傷口,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
幾天以前,他確實認為江渝的判斷是胡說八道。
以他的判斷,是不可能出錯的。
可江渝每天往辦公室里送信,信里全是她的判斷和分析。
他越想越不對。
江渝只是來支教的,沒有必要對這件事這么執(zhí)著。
再加上那天夜里,霍沉淵私底下找到他。
“既然爸已經(jīng)接納了她,你沒必要對她這么大敵意,而且,”霍沉淵沉聲道,“你不妨再仔細監(jiān)測一下,我認為江渝不是那種拿一個村的人性命開玩笑的人。”
更何況,她說過,是擔(dān)心霍振山才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霍振山帶著隊員,拿著設(shè)備,又去了幾個關(guān)鍵地點測量。
結(jié)果確實讓他意外。
所有數(shù)據(jù)都指向一個結(jié)論——江渝是對的。一場大地震正在蓄力,隨時會爆發(fā)。
現(xiàn)在想起來都后怕。
如果他沒有去重新測量...
他差點因為自己的偏見,害死幾千人。
霍振山快碎了。
什么繼母,什么繼妹,什么身份問題,在幾千條人命面前,算什么!
是他狹隘了。
霍振山想起剛嫁進霍家時的林媽媽,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每個人。想起江渝第一次叫他三哥時,他板著臉沒回應(yīng)。
想起江渝每次想和他說話,他都冷著臉走開。
這個女孩,比他這個自認為的專家立場更堅定,想得更長遠。
她承受著所有人的懷疑和攻擊,只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她不是妖言惑眾!”霍振山回頭,眼睛布滿血絲,“她說的是對的!”
“是我們的失誤,沒有提前勘測到板塊的活動。”
村民們哪里聽得懂板塊活動這種話,全都搖頭看著他。
他想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會說話:“我們測過了,地下在動!很危險!江渝說得對,不是迷信!”
江月華尖聲道:“鄉(xiāng)親們聽到了嗎?霍同志也只是說危險!可能危險!但江渝是怎么說的?她在咒我們死!”
村民們的氣焰又囂張起來。
“就是!霍同志別被她騙了!”
“她就是掃把星!”
“我家孩子昨晚就是被她嚇哭的!”
“我們相信霍同志,不相信她!”
霍振山被氣得發(fā)抖。
愚昧!
他想拿數(shù)據(jù)圖給他們看,但那些復(fù)雜的曲線,對村民來說就是天書。
他想說江渝的預(yù)測有科學(xué)依據(jù),但村民們根本聽不懂什么是地質(zhì)構(gòu)造,什么是應(yīng)力變化。
村民們又圍了上來,人群中涌出一股戾氣,不知道是誰在身后大叫一句,“既然她說山會動,我們就把她綁了獻祭給山神,山神就不會生氣了!”
霍振山把手上的圖紙揉在手心,“你們真是愚不可及!”
“什么時候了,是地震!你們懂不懂?”
江渝輕聲說:“三哥,我沒事。現(xiàn)在不要發(fā)脾氣,要想辦法把他們帶去安全的地方。”
霍振山聽到這話,更加愧疚。
江渝比他冷靜,比他智慧。
可現(xiàn)在冷靜有用嗎!
江月華看到霍振山對江渝的態(tài)度,千頭萬緒涌上心頭。
前世,那時候霍振山總說:“我不需要什么繼妹,霍家也不需要外人。”
她記得有一次,她生病發(fā)燒,想讓霍振山幫忙叫醫(yī)生,結(jié)果他連頭都沒抬,冷冷地說:“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可現(xiàn)在呢?
他居然主動護著江渝!還那么關(guān)心她的傷!
憑什么同樣是繼妹,江渝就能得到霍振山的保護,而她前世只能得到冷眼?
江月華咬牙切齒。
明明她才是重生的那個,明明她掌握著先知先覺的優(yōu)勢,為什么反而是江渝得到了一切?
“霍同志,你別被她蒙騙了!”江月華扔不放棄,“她就是想引起注意,讓你們霍家注意到她!她居心不良!”
“你夠了!”霍振山終于忍不住,“江渝是想救人,你在這里干嘛?”
“搞反動搞迷信!什么妖女什么居心不良,你從火車站就跟來這里你到底什么居心?”
說著他目光搜尋著剛剛叫喚著要獻祭的人,是江保國和江承志。
他轉(zhuǎn)向江渝,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是我之前誤會你了。”
江渝搖搖頭:“三哥,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看向村民們:“大家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希望大家能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就在這時,轟隆隆的引擎聲響起。
幾輛軍用卡車停在操場邊。
霍沉淵穿著軍裝跳下車,手里拿著文件,臉色冰冷。
“所有人,聽我命令!”霍沉淵的聲音帶著威壓。
他走到人群前,目光掃過那些鬧事的村民,最后停在江月華臉上。
江月華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后退。前世,霍沉淵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現(xiàn)在這眼神,就像在看敵人。
“根據(jù)軍區(qū)司令部命令,嘉平地區(qū)進入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全村管制!所有人立刻回家準備口糧,明天早上到向陽高地集合,所有人進行轉(zhuǎn)移。”
霍沉淵的命令一出,所有謠言都破產(chǎn)了。
村民們慌了,剛才還打江渝的婦女,現(xiàn)在嚇得腿軟,看江渝的眼神從憤怒變成恐懼和哀求。
“什么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
“我們不知道真的要地震……”
“真的要轉(zhuǎn)移?”
村民們沒有時間在多想,看著霍沉淵手里的文件,和全副武裝的北師二隊,立刻各自回家收拾。
只有江月華和江家兩兄弟。
江月華緊張地站在原地,卻聽見霍沉淵的聲音,“江渝從北城趕來是為了支教、為了幫助村民們預(yù)防地震,而你們,大包小包過來就是為了宣傳反動迷信,搞封建思想,然后煽動群眾?”
察覺到周圍村民的目光,江月華一時間語塞,只聽見霍沉淵提高了音量,
“這三人罰款500元,煽動群眾,挑撥離間,搞迷信思想,如往后再犯,絕不姑息。”
江承志快崩潰了,又是500元!
他們聽江月華的話,一路上顛沛流離才剛剛到嘉平,被說這里馬上有地震就算了,現(xiàn)在又要罰錢!
他們哪里還有錢?
江月華冷汗直冒,撲到江承志懷里,“怎么辦,二哥怎么辦啊!”
江承志本還想說點什么,卻被霍振山打斷。
“剛才,就是你們兩在后面大喊要把我的妹妹獻祭了?”
幾個軍官提著躲在后面的江保國,狠狠丟在江渝面前,幾個槍口就對準了江保國的腦袋,“報告隊長,就是他。”
江保國被這幾個帶著真槍實彈的軍官架著的時候就已經(jīng)嚇死了,他從小哪里見過這種場面。
他跪在地上,滿臉恐懼,“饒命啊,霍..霍隊長,饒命,饒命啊!”
霍沉淵冷笑道,“你們一次又一次的找我妹妹的麻煩,追了這么遠來找我妹妹的麻煩,可真是辛苦你們了。”
江保國被霍沉淵這么一說,心底發(fā)涼,拉著江承志和江月華一起跪了下來。
“我們不敢了!”江保國痛哭流涕,“都是誤會!剛剛我們也是不知情,都是那些小孩子們說的!”
“對對對,我們只是過來...我們也是過來幫忙的!”江承志接過話說,“我妹妹,我們是來幫江渝妹妹的!”
“求霍隊長,我們下次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霍沉淵神情冷漠,盡管江保國在一邊頭都磕破了,他也沒有多看一眼。
江承志慌神,忽然看到了江渝滿是泥巴的布鞋。
江承志跪著一步步挪到江渝的腳邊,拉住了江渝的褲腳,“是不是妹妹,我們是來幫你的!”
江渝往后撤了一步,避免了他的觸碰。
江承志雙手握拳,咬著牙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跪著磕頭,“對不起,江渝,我們說錯話了!你讓他們把槍先收了好不好!”
江保國也跪了過來,“妹妹,我們真的錯了,絕不會在打擾你了!幫哥哥們說說話吧。”
江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從前世到現(xiàn)在,這兩個哥哥,終于跟她道歉了。
不管是因為什么..
她看了一眼霍沉淵。
兩人目光交匯。
僵持了一會,霍沉淵問道:“小渝,你想怎么處置他們。”
江渝說,“哥,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緊躲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回北城在處理他們吧。”
霍沉淵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三兄妹。
“可能我妹妹以前說的你們忘了,那我現(xiàn)在再說一次。”
“江渝現(xiàn)在是我霍家的人,是我霍沉淵的妹妹。”
“從今以后,任何場合你們不允許自稱是江渝的哥哥或者妹妹。”
霍沉淵的視線掠過滿臉淚水的江月華,最后落在了江渝的身上。
“如果我以后在聽到你們說她是你們的妹妹,我就當(dāng)你們要跟霍家攀關(guān)系,作為反動分子處理。”
“聽明白了嗎?”
槍口指著幾人的腦袋,江家?guī)兹酥幌胫灰粩懒恕?/p>
全都淚流滿面地磕頭,重復(fù)著聽明白了這幾個字。
說完,霍沉淵拉著江渝的手,從他們面前走過。
幾人頭都不敢抬。
直到他們走后,士兵們才放下手上的槍,把他們帶走。
江月華像一攤泥,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