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江渝愣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我還只是技術員,一個月五十六塊。”
“什么?五十六?”錢振華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甚至激動地直接望向了司令員,“司令員同志,你聽聽!一個月五十六塊!這是犯罪!是對我們國家科研事業的犯罪!我們怎么能讓這樣的人才,被埋沒在西北那種地方!”
他一把抓住江渝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眼神灼熱地盯著她,大聲地宣布:
“小江同志!聽我的!別回西北了!”
“來我們首都軍區研究院!”
“我親自給你特批高級工程師的職稱!”
見江渝還在發愣,他急了,開始瘋狂加碼:
“工資……我給你開二百!”他似乎覺得還不夠,一咬牙,“不!三百塊一個月!”
“我再給你分一套獨立住房!”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后的王牌,聲音都帶著一絲懇求:
“你來,我把我的半個實驗室,都交給你管!怎么樣?”
這番話,讓在座的技術工種人員都羨慕得流口水。
職稱..工資...獨立房!
這是什么條件什么待遇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錢振華,這個出了名脾氣古怪、眼高于頂的技術狂人,此刻正像個搶糖吃的孩子一樣,當眾許下如此優厚的條件,只為了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搶到手!
江渝只是笑了笑,“我現在就想好好煉鋼,把我們鋼廠先辦好!”
錢振華心底里更加欽佩這個女同志了,扎扎實實,一步一腳印。
這才是當代年輕人奮斗的樣子。
他握住江渝的手,又跟霍沉淵說,“你這個繼妹,你得給我保護好了,這是國寶。”
說完他又看向江渝,“我們首都軍區研究院隨時歡迎你,江渝同志。”
貴賓區,江月華剛剛從震驚中緩過來,聽到這番話,更是拳頭攥得更緊了。
總是這樣!總是差一點!
就差一點就能看到江渝痛苦的樣子了!
隨著最后一架飛機檢測報告的出爐,現場的氣氛終于從凝重轉向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狂喜。
空軍司令員親自走到江渝面前,摘下軍帽,鄭重地向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江渝同志,我代表空軍,代表所有飛行員和他們的家人,感謝你!”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的記者和技術人員,聲音洪亮如鐘:
“今天,是這位年輕的同志,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什么是技術人員的責任心!什么是國之棟梁!我宣布,授予江渝同志個人一等功!”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機場。
霍司燁眼眶通紅,他沖破人群,一把將江渝緊緊抱在懷里,聲音哽咽:“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太給哥長臉了!”
幾個飛行員同志也為了過去,把小姑娘舉到了天上。
霍沉淵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江渝,深邃的眼眸里滿是驕傲。
他的女孩真的如她所說,不必在別人身后。
當初那個小樹苗,如今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樹了。
夜里。
宋志遠的私人別墅里,氣氛卻如同冰窖。
江振國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被兩個保鏢死死按住,臉上滿是恐懼。今天在機場丟的臉,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而此刻,他要面對的是宋志遠滔天的怒火。
“宋老板!宋老板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鋼材會出問題啊!是李四!肯定是車間主任李四那個王八蛋搞的鬼!”
江月華站在一旁,看著狼狽的大哥,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宋志遠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看都沒看江振國一眼,而是對江月華說:“這就是你跟我保證的萬無一失?”
江月華渾身一顫,但想起傍晚時宋志遠在她耳邊說的話,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她端著一杯紅酒,走到宋志遠身邊,柔若無骨地靠在他身上,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柔媚的笑容:“宋叔叔,您別生氣嘛。我大哥那個人您是知道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已經想好辦法了,就讓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那個李四身上,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她停頓了一下,紅唇湊到宋志遠耳邊,吐氣如蘭:“而且,比起一個小小鋼廠的損失,我這里,還有一個能讓您吞下整個西北鋼鐵基地的大好機會。”
宋志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江月華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將那個關于鋼鐵廠合并的“內部消息”娓娓道來。
宋志遠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一把摟住江月華的腰,將她抱在懷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貪婪的笑容,
“我的好月華,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江月華順勢倒在他懷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
當晚,霍沉淵在首都的軍區宿舍。
桌上就三個家常菜,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還有個熱氣騰騰的西紅柿炒雞蛋。
霍司燁一張俊臉喝得通紅,舉著杯子,咋咋呼呼地嚷著:“來來來,小渝你不準耍賴啊!”
“這第一杯,必須敬咱們家的大功臣,我妹妹!”他給江渝和霍沉淵滿上酒,“沒有我妹,我今天可就真的光榮了!得掛墻上那種!”
江渝被他鬧得哭笑不得,嗔怪道:“二哥,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還這么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穩重。”
“穩重啥呀!”霍司燁一擺手,大著舌頭道,“我今天差點就去見馬克思了!這會兒就得高興!大哥你說對不對?”
霍沉淵看著江渝被酒氣熏得微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水光瀲滟的眸子,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他沒回答霍司燁,只是淡淡地對江渝說:“別理他,喝不慣就別喝。”
“不行!”霍司燁不干了,一把摟住江渝的肩膀,“我妹是英雄!那個什么司令員,還想跟我們搶人,沒門!我妹是我們霍家的!必須喝!”
“還有那幾個,想對我妹圖謀不軌的人!我都要趕走他們!”
“沒人能搶走我妹...”
“決不能讓這些白菜搶了....”
他說著,自己先仰頭干了一杯,然后頭一歪,直接醉倒在了沙發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剛才還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里,只剩下淡淡的酒香、食物的余溫.
以及……兩個人有些失序的呼吸和心跳。
酒精的后勁開始上涌,江渝覺得臉頰滾燙,眼神也有些飄忽。
她晃了晃腦袋,想去倒杯水清醒一下,剛站起身,后背就“咚”的一聲撞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霍沉淵不知何時已經欺身而上,一手撐在她耳邊的墻上,將她整個人都困在了自己高大的身影和墻壁之間。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和占有欲的姿勢。
他身上濃烈的男性氣息混著烈酒的味道,鋪天蓋地地將她包裹,讓她無處可逃。
“很得意?”他垂眸,深不見底的眼睛緊緊鎖著她,聲音沙啞得厲害,“被司令員當眾夸獎,還要給你成立個人實驗室,是不是很高興?”
江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強作鎮定地移開視線:“你……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霍沉淵逼近一分,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她的臉上,齒冠磋磨出字句,
“你要是答應他留在首都,是不是就能天天見到他,跟他手下的兵一樣,崇拜地看著他?”
“你胡說什么!”她又羞又惱,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不可理喻!”
她看司令員只是出于禮貌和尊重!霍沉淵在想什么!
她的手掌,按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的確良軍裝,那肌肉的紋理和硬度,清晰得驚人。
她甚至能感覺到手心下,那顆心臟,正擂鼓一般,狂野而有力地跳動著。
江渝的動作,就這么僵住了。
“那現在呢?”霍沉淵抓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幽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現在你崇拜誰?”
縹緲酒意彌散在體內,江渝頭腦空白,雙目微微失焦。第一次有人這樣逼問她……崇拜誰。
“回答我。”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江渝神色茫然,一雙朦朧醉眼意味不明,頭頂的燈光縮映在瞳孔上,像烏黑絲綢綴了幾顆碎晶。許久,她像是放棄了抵抗,喃喃道:“我……我敬佩軍人。”
霍沉淵的寸進尺:“什么樣的軍人?”
“……保家衛國,言出必行,有血有肉的軍人。”
“所以是個軍人就可以?”霍沉淵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危險,“基地里那么多軍人,今天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能讓你高看一眼?”
江渝愈發不清醒,只覺得這人蠻不講理,她用力地掙了一下,手在慌亂中,攥住了他胸前最上面的一顆紐扣。
“我明明說的不是他們!”
紐扣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卻也將霍沉淵牽引著,靠得更近。
“那你是在說誰?”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呼吸相聞。
他身上那股清洌又霸道的氣息,徹底奪走了她思考的能力。
江渝混亂地向后仰頭,想躲開這令人窒息的靠近,只覺暈得厲害,整個人都有些脫力。
霍沉淵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腦。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發絲,他眼底翻涌著沉淪,聲音低啞得像是蠱惑:“江渝,看著我。”
江渝像是被蠱惑了,真的抬起了那雙水光瀲滟的眸子。
酒精讓她卸下了所有防備,那雙總是清冷倔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純粹的迷茫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
霍沉淵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沙啞:“明天酒醒了,還會記得今晚的事嗎?”
江渝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她攥著他紐扣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幾乎是貼著他的胸膛,喃喃道:“……記得。記得你的心跳……跳得好快。”
江渝不敢想,不敢提,大概永遠不會戀愛,不會成家,不會自由地去愛一個人。
前世的她,苦苦自抑沒嘗過丁點情與愛的甜頭,直到最后被車撞死。
那現在呢?放縱一回,又如何。
腦海里的那個線不堪拉扯,終于崩斷了。
她醉得厲害,能不能卑鄙一次,無恥一回,就這樣,吻上去。
江渝喪失了思考能力,拽著霍沉淵的扣子,將他的人拉近了自己。
她抬起頭,吻上了他。
蜻蜓點水一般。
霍沉淵哪怕是有點醉了,但依舊穩重,他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唇邊。
眼底卻是沉淪,“那你告訴我,現在是見色起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