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二號項目會議室。
新任廠長宋光輝正襟危坐在主席臺上,這是他從東北鋼廠調來后的第一次重要會議。
江渝帶著黃子姝、王師傅、劉組長坐在一側。
對面,江月華挽著江振國的胳膊走了進來,后面還跟著幾個穿著考究的技術人員。
“各位同志,”宋光輝開口,“今天討論的是飛龍二號項目的技術路線問題。江主任,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江渝剛要起身,江月華卻搶先站了起來:
“宋廠長,我覺得有必要先讓大家看看這個。”
她拿出一疊資料,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炫耀:“這是我們從引進的克虜伯鋼鐵設備的技術參數。”
江振國也適時開口:“宋廠長,我們宋氏鋼鐵廠愿意無償提供這套設備,為國家建設貢獻力量。”
黃子姝在下面小聲嘀咕:“切,說得好聽,肯定有目的。”
王師傅也皺眉道:“江主任,這些人看著面向就不好啊,來者不善。”
江月華聽到了,冷笑一聲:“這位師傅,我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搗亂的。畢竟這關系到國家安全,不能兒戲。”
“誰說我們兒戲了?”劉組長不服氣地站起來,“我們西北鋼廠的技術也不差!”
“劉組長,”江振國擺擺手,“我們不是質疑你們的能力,只是實事求是地說,技術確實有差距。”
“畢竟我們手上握著的技術,是你們奮斗十輩子都趕不上的新科技。”
“而你們,就像個螻蟻一樣,躲在大西北躲一輩子吧!”
江振國說完,會議室的技術工種們都非常不爽。
但不得不承認,國外的技術確實領先了他們。
宋光輝敲了敲桌子:“大家別爭了。江月華同志,你繼續說。”
江月華裝出委屈的表情,看向江渝:“江主任,既然有更好的選擇,為什么不用呢?我們不能因為固執,就耽誤了國家項目吧?”
“固執?”江渝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我們要的不是固執,而是骨氣!”
江振國冷哼一聲:“江渝,你這話就有問題了。承認技術差距,學習先進經驗,這有什么錯?”
“學習沒錯,”王師傅拍桌而起,“但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王師傅說得對!”黃子姝也站了起來,“我們西北鋼廠的工人師傅們,哪個不是身懷絕技?憑什么說我們不行?”
江月華臉色有些難看:“這位女同志同志,我沒有貶低大家的意思……”
“那你剛才說什么技術落后?”劉組長不服氣,“我干了二十年鋼鐵,難道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
宋光輝見爭執激烈,正要開口,會議室門忽然被推開。
來的正是西北鋼廠的老技術骨干錢振華,他是從建廠初期就在這里的元老級人物。
錢振華擺擺手,徑直走到江渝身邊:“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了爭論。”
他看了看江月華手里的資料,又看了看江振國:“小江說得對。技術是人搞出來的,不是買出來的!”
江振國有些不服:“錢師傅,我們不是不相信國產技術,只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錢振華聲音洪亮,“那我問你,我們廠建廠的時候,有什么先進設備?還不是靠著工人師傅們的雙手,一點一點干出來的!”
“外國人能做出來,我們就做不出來?”
老人的話擲地有聲,會議室里響起一片贊同聲。
江月華急了:“錢師傅,時間不等人啊!用現成的設備多好……”
“現成的?”錢振華冷笑,
“用別人的設備,永遠只能跟在后面!什么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就是這個道理!”
江渝站起身來,腰桿筆直。
“錢老師!我有一個提議。”
她環視全場:“給我們一周時間,我帶著西北鋼廠的工人師傅們,咱們自己搞技術,做出來的產品絕對不比進口設備做出來的差!”
“一周?”江振國冷笑,“江渝,你這不是夸海口嗎?”
“是不是夸海口,一試便知!”王師傅拍胸脯,“江主任,我們師傅們都支持你!”
“對!”劉組長也站起來,“我們西北鋼廠的工人,從來不服輸!”
黃子姝更是激動:“江主任,我們一定要爭這口氣!”
江月華見形勢不妙,連忙說道:“那好,為了公平起見,我們也參加比試。到時候用設備,看看誰的產品更好。”
江月華心中冷笑。
一周時間?看你怎么收場!
到時候還不是得心甘情愿地來求她。
江振國趁著機會跟宋光輝提要求:“那如果到時候是我們的進口設備好,江主任是不是應該跟我們道歉,以后的項目是不是也要聽咱們宋家鋼廠的了?”
江渝冷笑:“那如果你們技術不夠格,就請你們退出這個項目,我們不需要這樣的合作方。”
江振國一口答應了下來。
宋光輝敲了敲桌子:“那就這么定了。一周后,兩個方案都拿出樣品來比較。”
會議結束后,錢振華拉住江渝:“小江,你有多大把握?”
“錢工,實話說,技術上我有把握,但時間確實緊。”江渝坦誠地說。
“那就加班加點干!”錢振華很久沒有這么有干勁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骨子里那副不認輸的樣子,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
“我這把老骨頭,陪你們一起!”
下午,霍明宇正在整理醫療箱,準備回軍區總醫院處理一些事務。
黃子姝從會議室興沖沖地跑過來:“明宇哥!你猜今天會議上發生了什么?”
“還不就是江月華來找麻煩。”霍明宇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靜。
“不止呢!江渝立了軍令狀,要在一周內搞出比進口設備更好的技術!”
霍明宇停下手中的動作:“她一個人?”
“當然不是,錢振華錢工支持她,還有我們廠里的工人師傅們。”
黃子姝興奮地說,“明宇哥,你是不知道江月華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霍明宇笑了笑:“確實很像江渝的作風。”
“江月華是真的煩!”黃子姝湊近些,“明宇哥,你之前說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噓。”霍明宇看了看四周,拉著黃子姝說了幾句悄悄話。
正說著,霍沉淵走了過來。
“明宇,你要回總醫院了?”
“嗯,有幾個手術需要我親自做。”霍明宇說,“對了,大哥,司燁來信了。”
霍沉淵挑眉:“他說什么?”
霍明宇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他說飛龍二號的首次試飛定在兩周后,他被選為主飛行員,很興奮。還說想來基地看看,順便見見江渝。”
“這小子。”霍沉淵接過信,“他什么時候到?”
“試飛結束應該就會過來了。”
傍晚,江渝回到宿舍,發現霍沉淵已經在那里等她了。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霍沉淵起身,幫她拉開椅子:“嘗嘗這個。”
江渝坐下,端起咖啡聞了聞,有淡淡的香甜:“這是……咖啡?你從哪里弄來的?”
“托人從南方帶來的。”霍沉淵在她對面坐下,“記得你說過喜歡這個味道,但不要太苦。我讓他們調得淡一些。”
江渝嘗了一口,沒有想象中的苦澀:“你怎么還記得這個?”
“有一次看到你喝了。”霍沉淵看著她,“以后我會想辦法多弄一些來。”
江渝忽然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她從前沒怎么被這么被人放在心上過。
最后她只是說了一聲謝謝。
霍沉淵微微一愣,抬頭看了她一眼,“這算什么。”
“還有什么特別喜歡吃的小東西嗎?”霍沉淵略微側身轉向他,很隨意的作者,膝蓋不經意碰到江渝的腿也沒有挪開。
江渝認真想了想,“喜歡吃司燁哥哥買的大白兔奶糖,很甜。”
霍沉淵眉梢微微挑起,看得出來有些不高興。
江渝問:“你呢,霍沉淵,你喜歡什么?”
他臂手擱在桌子上,單手撐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渝,
“我喜歡什么你不知道嗎?”
江渝:“......”
她有些害羞,也很無奈,只能假裝不懂地咬著嘴唇搖搖頭。
霍沉淵覺得江渝真的喜歡咬自己。
以后她在咬自己的嘴唇,他一定不會放過她。
江渝:“那我慢慢看,看你喜歡吃什么,以后就跟你做。”
霍沉淵撇開眼,眉眼忽然松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鄭重,讓霍沉淵忍不住笑了:“江渝,你這樣,我會以為你要給我做飯,做一輩子。”
……
第二天上午,食堂里。
江渝和霍沉淵正在吃早飯,忽然聽到隔壁桌的工人師傅們在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江月華……”
“噓,小聲點!”
“怎么了?”江渝放下筷子問道。
王師傅壓低聲音:“江主任,昨晚江月華在宿舍里又哭又叫,說看到什么鬼魂了。吵得整個樓道的人都沒睡好。”
“鬼魂?”霍沉淵皺眉。
“對,說是她死去的父親來找她算賬。”劉組長搖頭,“這丫頭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
江渝和霍沉淵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這時,霍明宇端著餐盤走過來,溫和地笑道:“大哥,小渝,早上好。”
“明宇,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樣?”霍沉淵問。
“還不錯。”霍明宇推了推眼鏡,在他們對面坐下,“不過聽說有人昨晚失眠了,做了噩夢。”
他輕聲補充:“做了虧心事的人,確實容易心理暗示,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江渝看向霍明宇,后者正在優雅地吃煎蛋。
神情溫和得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搖了搖頭,這個二哥是從來不讓她吃虧。
吃了虧也得給人整明白。
下午,西北鋼廠三號車間。
江渝穿著工作服,和錢振華一起查看技術圖紙。王師傅擦了擦額頭的汗:“江主任,我們已經連續干了六個小時了。按這個進度,三天內就能完成第一爐試驗。”黃子姝從外面跑進來:“江主任!江主任!出事了!”
“什么事?”
“三號熔爐!”黃子姝氣喘吁吁,“剛才突然冒黑煙,溫度控制系統全壞了!”
江渝臉色一變,三號熔爐是廠里最精密的設備,也是他們這次試驗的核心!
錢振華急忙跟著江渝往熔爐那邊跑:“怎么會突然壞了?昨天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