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礦區重建工作告一段落,難得有了兩天的休整期。
霍明宇眼珠一轉,提議道:“后山那片北坡前幾天下了大雪,積雪又厚又實,正好可以去滑雪。憋在工棚里都快發霉了,出去活動活動筋骨怎么樣?”
滑雪?
江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從小在南方長大,見過最厚的雪,也不過是冬天窗戶上那層薄薄的霜花。
對于在及膝深的大雪里玩耍,有著一種天然的向往。
霍振山憨厚地附和:“這個好!我也想去!”
霍沉淵放下報紙,目光落在江渝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同意:“好。”
一行人來到后山北坡,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連綿起伏的山坡被厚厚的白雪覆蓋,一望無際,宛如童話世界。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鉆石般璀璨的光芒。
遠處的松林也被白雪壓彎了枝頭,靜謐而壯美。
“哇——”饒是江渝性格沉靜,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她興奮地踩進雪地里,感受著那種柔軟又扎實的、涼颼颼的獨特觸感。
霍沉淵看著她難得一見的、像孩子般雀躍的神情,冷峻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他走到她身邊,將一副打磨得最光滑的雪板遞給她,“高興成這樣?會滑嗎你?”
“不會。”她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伸手接過雪板,有些笨拙地想把腳固定進去,抬頭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得教我。”
霍沉淵的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盯了她幾秒,才移開目光。
相較于江渝這個新手,霍沉淵顯然是此中高手。
他輕輕一蹬,身體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流暢而優美的弧線,動作瀟灑寫意,引得江渝一陣羨慕。
而另一邊的霍振山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剛踩上雪板就摔了個四腳朝天,引得霍明宇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霍沉淵很快就滑了回來,停在江渝面前。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扶住她的手臂,帶著她在平緩的坡地上慢慢移動。
“身體前傾,膝蓋彎曲,重心放低。”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像是在下達作戰指令,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掌很大,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和溫度。
江渝很聰明,在霍沉淵的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平衡的訣竅。
但她天生謹慎,膽子小,始終不敢松開緊緊抓住霍沉淵手臂的手。
“我還在。”霍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膽怯,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輕笑。“你往前滑,別怕,我在身后看你。”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江渝慢慢地放松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試探著松開手,獨自一人緩緩向前滑去。
冷冽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速度越來越快,眼前是純白無瑕的世界,那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刺激,讓她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江渝徹底放開了膽子,她學著霍沉淵的樣子,俯下身,加快了速度,享受著風馳電掣般的快感。
然而。
前方不遠處的山坡下是一個陡峭的急轉彎,下面就是一片密集的松林。
江渝經驗不足,速度太快,根本控制不住方向,整個人直直地朝著松林的方向俯沖下去!
“霍沉淵——!”
理智回籠的瞬間,巨大的恐懼淹沒了她,她的聲音因為害怕而變得嘶啞尖厲。
幾乎是在她尖叫出聲的同時,原本還在她側后方的霍沉淵,臉色驟變。
他看了一眼江渝失控的方向和那個致命的轉彎,沒有絲毫猶豫,連手里的雪仗都扔了,直接抄了旁邊一條更為陡峭、幾乎是垂直的近道,不管不顧地朝著江渝俯沖的方向橫切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只黑色的獵隼,在雪白的陡坡上拉出一道決絕的直線,目標只有一個
——用自己的身體,攔住她!
“你走開!”
眼看著霍沉淵不要命似地朝自己撞過來,江渝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尖叫起來。
“砰——”
一聲巨響,霍沉淵在千鈞一發之際攔腰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狠狠地撞向側面厚厚的雪堆!
劇烈的撞擊讓兩人齊齊飛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江渝感覺自己像是撞進了一個鋼鐵般堅硬又帶著一絲溫度的懷抱,除了腦袋因為撞擊而有些發暈,想象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
她急忙睜開眼,從他懷里掙扎著爬起來,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霍沉淵?你沒事吧?你醒醒!”
“霍沉淵!”
“大哥!!”
“喂!你不能出事啊!”
男人躺在雪地里,雙眼緊閉,英俊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像是失去了知覺。
他沒有回應。
江渝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攥住了她的心臟,她從未如此害怕過。
“霍沉淵!你別嚇我!”她瘋了一樣地搖晃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你醒醒啊!”
可無論她怎么呼喊,他都毫無反應。江渝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下,一片冰涼,竟是……
沒有一絲氣息!
江渝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
不會的……
她瘋了似的去摸他的脈搏。
“不——!”
一聲凄厲的哭喊劃破了寂靜的雪林。
人工呼吸!
她記不清是在哪本技術手冊的附錄里看到的急救知識,此刻也顧不上那么多了,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江渝跪在雪地里,用凍得通紅發僵的手,有些笨拙地解開他軍大衣的領扣,又清理掉他口鼻邊的雪粒。
她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準他冰涼的薄唇,用力地渡了過去。
一遍,兩遍……
他的唇很冷,沒有絲毫回應。
江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滴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又迅速結成冰。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只知道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自己都快要缺氧昏厥。
而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每一次俯身時,身下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喉結都在極其細微地滾動著,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著某種極致的煎熬。
撞擊的確讓他有瞬間的昏厥,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可當他看到江渝為他哭得肝腸寸斷、幾近崩潰的模樣時,他想逗逗這個小丫頭。
于是,他屏住了呼吸。
他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真的會……用這種方式救他。
她的唇很軟,帶著她的溫度和獨有的清香,每一次的碰觸,都像是一簇火苗,在他早已失控的心上,澆上了一捧滾油。
他忍得很辛苦。
就在江渝再一次俯身,準備渡氣時,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閃電般地扣住了她的后腦勺,在她錯愕的目光中,反客為主,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江渝的大腦徹底宕機。
這個吻,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滾燙的,帶著雪粒的寒氣和瘋狂。
它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不容拒絕的占有和掠奪,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入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微微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都在劇烈地喘息著。
江渝終于反應過來,又羞又惱,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你裝的!”
霍沉淵低笑一聲,任由她捶打,他舔了舔被她嘴角磕破的地方,嘗到了一絲血腥味,眼神卻更暗了。
他用拇指有些粗暴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燃燒著兩簇駭人的火焰,他死死地盯著她,喉結緩緩滾動,又吻了去。
江渝不由得睜大眼,聽見了自己急速的心跳聲。
有風呼嘯而過,他似乎很享受這個吻,他們在大雪里接了一個柔軟的,冰又甜的一個吻。
霍沉淵低笑一聲,一只手墊著后腦勺,不輕不重地舔了一下她的嘴唇。
他似在用氣音說話,笑道:
“寶貝,你閉那么緊,我怎么伸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