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能在火車站邊上開飯店的老板,多少都有些社會背景。
說白了,就是跟當地的一些地痞流氓,有些勾當。
這幾個圍過來的員工,其實就是店里的打手。
“滾不滾?”
大媽挑釁地看著我。
看她的神態舉止,顯然不是第一回仗勢欺人了。
我氣得雙拳緊握,哪愿意這么一走了之?
我正要開口說話,王雪忽然站起來,拉著我的手。
“洪宇,算了,咱們走吧。”
王雪不斷朝我使眼色。
我知道王雪是害怕把事鬧大。
畢竟,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一百塊錢說多不多,犯不著攤上事。
但當時,我年輕,性子軸,天不怕地不怕。
心里只想著拿回那一百塊錢,沒有聽王雪的話。
我甩開了王雪的手,瞪著大媽。
“你嚇唬誰呢,把我的錢,還給我!”
“臭小子,還敢在我店里鬧事,真以為不敢收拾你是不是?”
大媽一揮手。
邊上那幾個員工,頓時揮拳,朝我打來。
他們以為吃定了我這個小年輕。
店里的那些旅客,也都以為我要吃大虧,有同情我的,有幸災樂禍的。
王雪也嚇得大叫:“你們別動手啊,不然,我報警了?!?/p>
說著,王雪就要從包里掏手機報警。
但她手機還沒掏出來,下一秒,便被眼前一幕給驚呆了。
不僅是王雪,現場所有人,全都驚呆了。
只見那幾個沖上來的員工,被我三拳兩腳給干趴下了。
躺在地上嗷嗷慘叫。
之所以能如此輕松地打倒這幾個員工,除了我自身能打之外。
主要是這幾個員工大意了,都沒想到,我身手這么好,一個不注意,就被我擊中要害,撂倒在地。
隨后,我走向嚇傻的大媽。
大媽反應過來,臉色發白,渾身都在哆嗦。
她大概知道這次是碰上了硬茬子,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囂張姿態。
連忙從口袋里掏出我的那張真錢。
“小兄弟,我錯了,別動手,你的真錢在這,我剛才買票的時候拿錯了。”
拿錯了?
哄鬼呢!
我一把奪回自己的真錢后,還想給大媽一個巴掌,讓她長長記性,免得下回又設計騙人。
但我剛要動手,就被我王雪拉出了飯店。
“王姨,你拉我干啥,就應該給那騙人的大媽一點教訓。”我理直氣壯地說道。
王雪當時一下惱了,訓斥我。
“我看你是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打架打上癮了。
這里是人家的地盤,待會人家叫人來了,你一個人能打多少個?
萬一要是動了刀,那更危險了,到時候你被砍死,或者是被砍斷了手腳,你對得起你爸媽嗎?
就算是你打贏了,惹來了警察,把你抓進局子里關起來,關幾個月,你就老實了,海城你也不用去了。”
我下意識反駁道:“我屬于自衛,警察沒理由關我。”
“呵,你還懂自衛啊?!?/p>
王雪白了我一眼:“那行,你進去繼續打架吧,我不管你?!?/p>
說罷,她轉身就走。
我知道王雪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全而生氣,連忙追上她的步伐,并誠懇認錯。
“王姨,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王雪見我認錯后,停下了腳步,看著我說,“以后還打不打架了?”
“不打了?!?/p>
我快速搖頭。
“這還差不多。”
王雪語氣柔和了不少,說道:“不過,剛才那事也不能怪你。
我知道那一百塊錢,對你挺重要的,是你爸媽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
被人騙了,你不甘心,想拿回來理所當然。
而且動手也是他們先動手的,你不得已才還手。
但錢現在既然已經拿回來了,咱就不要再把事鬧大。”
“嗯,我知道?!蔽倚睦锱?,沒想到王雪不僅長得漂亮,還如此善解人意。
“好了,我們先去售票廳買票吧?!?/p>
“嗯?!蔽逸p輕點頭,跟著王雪去了車站售票大廳。
大廳的買票窗口,排了很長的隊。
我和王雪加入了排隊的隊伍。
“洪宇,你這一身功夫,還挺厲害的,跟誰學的?”
排隊時,王雪好奇問道。
我笑著回答道:“跟我爸學的,我爸練過武術,當過兵,所以從小就教我,說可以防身用?!?/p>
王雪說:“結果你就用來打架斗毆了?”
我一臉尷尬,不知如何反駁。
王雪見我吃癟,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過,你這一身功夫,去海城,倒是可以給有錢人當保鏢,工資可不低。”
“真的?”我一下來了精神。
給有錢人當保鏢,可比去工地上干苦力強多了。
尤其是我看過一部電影,李連杰演的中南海保鏢,簡直太帥了。
我曾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像電影里的李連杰一樣。
“當然是真的?!?/p>
王雪語氣很肯定,“我就認識一個大老板,他身邊的兩個保鏢,月工資都過萬?!?/p>
我聽到工資過萬,眼珠子都瞪圓了,不敢相信。
98年,我爸媽在村里種一年地,也才賺三四千塊錢。
一個月就有一萬的工資,這簡直太離譜了。
我連忙對王雪說:“王姨,你有路子沒,我想給大老板當保鏢?!?/p>
王雪噗呲笑了,“瞧你這點出息,聽到月工資過萬,眼珠子都綠了。
你以為保鏢是那么好當的,那得時刻保護老板的安全,得幫老板擋刀。
現在這社會,賺到錢的老板,沒幾個是干凈的,仇人多著呢。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綁架或者是暗殺,這些當保鏢的,首當其沖。
所以,保鏢的事,你就別想了,我也就是隨口說一說而已,你別當真。
出門在外,安全第一,老老實實去工地上,學一門手藝才是正確的。
有手藝在身,只要肯吃苦,在海城每年賺個萬八千,不是什么問題。”
我當時心里想,只要能賺到錢,冒點生命危險也值。
畢竟富貴險中求嘛。
但我知道,我這么說,肯定會惹王雪生氣,搞不好王雪不會帶我去海城。
于是點頭道:“嗯,我聽王姨的,在工地上學一門手藝?!?/p>
排隊排到一半時,王雪包里的電話忽然響了。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
我瞥見了來電顯示,是王姨老公黃浩龍打來的。
王雪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我當時不知道王雪離婚了,只道是王雪和她老公兩人在鬧別扭。
王雪有意躲著我接電話,讓我繼續排隊,她則走到一旁的無人角落接電話。
大概三分鐘后,王雪掛了電話回來,臉色更加難看。
不知為何,見到王雪不高興,我當時很心疼,遂關心道:“王姨,出什么事了?能跟我說說嗎?”
王雪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沒什么事?!?/p>
后來我才知道,王浩龍因為賭錢,欠了一屁股的債,想要王雪幫他還債。
排了將近半小時才買到票。
不過,只有一張座位票和一張站票。
“洪宇,我們買的票,半小時后就發車,你餓的話,先忍一忍,在車上再買些東西吃。”
“嗯,我現在也不是很餓?!?/p>
隨后,我跟著王雪進了候車區。
找了兩個相鄰的空座位剛坐下。
坐在對面的一位中年端莊婦女,忽然朝我打招呼。
“小伙子,是你啊。”
聞言,我抬頭一看,也認出了中年婦女是誰。
這不是正是在公交車上,差點被小偷偷東西的那位阿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