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塞外。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籠罩著廣袤無垠的草原和戈壁。寒冷的秋風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沙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空氣中充滿了肅殺的味道。
在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后方,一支神秘的部隊,正悄無聲息地進行著最后的戰前準備。這里,是代號為“8211”的華北年度軍事演習中,“藍軍”部隊的集結地。
與往年不同,今年的“藍軍”,是一支剛剛組建不到一個月的、實驗性的合成化部隊。它的規模不大,只有一個加強營的兵力,但它的裝備,卻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陸軍為之側目。
數十輛披著厚重偽裝網的“玄武”主戰坦克,像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獸,靜靜地趴在預設的坦克掩體里。它們關閉了所有的燈光和引擎,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棱角分明的輪廓和黑洞洞的炮口,在微弱的星光下,偶爾反射出一絲冰冷的寒光,預示著它們體內所蘊含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
在坦克的周圍,一個個由三名士兵組成的單兵小組,正在進行著最后的戰術協同。他們是裝備了“龍牙”反坦克導彈的獵殺小組。每一個小組,都配備了兩具發射器和六枚導彈。這些年輕的士兵,臉上涂著迷彩,眼神中充滿了興奮和自信。在過去的半個月里,他們已經通過模擬器和實彈打靶,完全掌握了這款“神之武器”的使用方法。他們知道,自己肩膀上扛著的,是足以讓任何鋼鐵巨獸都為之顫抖的“龍之牙”。
一輛經過改裝的、搭載著復雜通訊和指揮設備的63式裝甲指揮車內,燈火通明。
姜晨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特制作戰服,正在和“藍軍”的指揮官,一名三十多歲、名叫李振的年輕上校,進行著最后的設備確認。
“姜總師,所有的‘玄武’坦克,其數據鏈系統已經全部接入指揮網絡,車長周視鏡的熱成像畫面,可以實時回傳到我這里。”李振上校指著指揮車內一塊巨大的戰術顯示屏,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每一個‘龍牙’小組,也都配備了單兵電臺,可以隨時接收我的指令,并報告目標位置。我們真正實現了營一級的戰場態勢感知和協同作戰!”
姜晨點了點頭,看著屏幕上代表著己方單位的藍色圖標,和通過戰場雷達偵測到的、代表著“紅軍”動向的紅色箭頭,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李上校,裝備只是工具,如何使用它們,才是關鍵。”姜晨提醒道,“紅軍的數量,是你們的五倍以上。他們的指揮官,是集團軍里最擅長打傳統裝甲突擊戰的老將。你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請總師放心!”李振的腰桿挺得筆直,眼中閃爍著強烈的自信,“我們或許在兵力上處于劣勢,但在技術上,我們領先他們一個時代!我手中的力量,足以碾壓對面數倍于己的、由59式和69式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明天,我將向您,向首長們,展示一場全新的、屬于信息時代的陸地戰爭!”
姜晨看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年輕指揮官,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是時候,讓這些被賦予了全新力量的雄獅,去草原上檢驗自己的爪牙了。
距離藍軍陣地約十公里外的一座高地上,一座巨大的、半永久性的演習觀察臺,早已搭建完畢。
今天,這里聚集了來自全世界數十個國家的武官和軍事觀察員,以及一小部分經過特許的外國媒體記者。
觀察臺被分成了幾個區域。最中心的位置,留給了龍國軍方的最高層領導。而在他們的兩側,則是按照國家關系和陣營,被巧妙隔開的外國觀察員席位。
鷹醬駐華武官,一名叫漢密爾頓的陸軍上校,正百無聊賴地用一塊印有西點軍校校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副價格不菲的施坦納軍用望遠鏡。他畢業于西點軍校,參加過越南戰爭,骨子里充滿了鷹醬精英階層的傲慢。
他和其他幾位來自北約國家的武官坐在一起,臉上帶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微笑,仿佛是來參加一場乏味的鄉村俱樂部聚會。
“哦,上帝,真不敢相信我會被派到這個該死的、比我老家德州的沙漠還荒涼的地方,來看一場‘T-54大戰T-54’的表演。”他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英國武官抱怨道,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難道他們不知道,這種規模的坦克集群沖鋒,在我們陸軍的A-10攻擊機和‘阿帕奇’武裝直升機面前,除了成為絕佳的靶子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嗎?這就像一群揮舞著長矛的印第安人,在向我們的機槍陣地發起沖鋒,充滿了原始的、悲壯的愚蠢。”
他認為,陸地戰爭的未來,早已被鷹醬所定義。
那就是以空中優勢為核心的、信息化的、非接觸式的“空地一體戰”。
而龍國人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在重復聯邦幾十年前就已經過時的戰術,毫無新意可言。
坐在他身邊的英國武官,是一名因為“競技神”號事件而對龍國充滿了敵意的海軍準將。聽到漢密爾頓上校這番輕佻的言論,他那張原本就陰沉的臉,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酸楚和警惕:“上校,我勸你最好還是認真看看。這個國家,總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一些‘驚喜’。我們就是吃了輕敵的虧。在南大西洋,我們也曾以為他們的導彈只是仿制品的笑話,但結果……你也看到了。”
漢密爾頓上校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道:“得了吧,準將。海軍是海軍,陸軍是陸軍。他們在海上或許靠著某種我們尚未完全搞清楚的投機取巧的手段占了點便宜,但在陸地上,在體系化的裝甲作戰領域,他們和我們的差距,至少有三十年。我敢打賭,今天的演習,無非就是龍國人展示他們那套老掉牙的‘人海戰術’,用數量去彌補質量的不足。這套把戲,我們在朝鮮和越南早就領教過了,它對付不了我們的空中力量,也對付不了我們的裝甲優勢。”
他堅信,陸地戰爭的復雜性和體系性,遠非海軍那種“一招鮮”的單點突破可比。龍國或許能造出一兩件性能不錯的“奇門兵器”,但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建立起一套能與西方抗衡的現代化陸戰體系。
在觀察臺的另一側,聯邦武官團則顯得更加輕松。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有著一個碩大酒糟鼻的坦克兵少將。他正和身邊的幾位華約國家武官,用俄語高聲談笑著。
“同志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曾經的好學生。”他指著遠處廣闊的演習場,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看待晚輩般的調侃,“他們還在迷信我們五十年代的戰術思想,用成百上千輛坦克,去進行毫無技術含量的集團式沖鋒。這種戰術,早就過時了!”
“沒錯,將軍。”一名波蘭武官附和道,“我們的T-72,只需要一個連,就能輕松地從側翼撕開他們整個師的防線。”
蘇聯少將哈哈大笑起來,他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擰開喝了一大口,里面裝的顯然不是水,而是伏特加。他看著遠處,眼神中充滿了輕蔑。在他看來,龍國陸軍,不過是一個規模龐大的、裝備著過時武器的“二流軍隊”,與他們那支橫掃歐洲的鋼鐵洪流,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無論是技術上還是戰術上,抑或是數量上。
在這些喧鬧的、各懷心思的西方和東方觀察員中間,來自高麗的觀察團,則顯得異常安靜和低調。
樸正泰大將坐在最前排,他沒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用一塊絨布,一遍又一遍地、一絲不茍地擦拭著他那臺同樣來自德國的望遠鏡。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內心卻早已是波濤洶涌。他知道,今天,他將在這里,親眼見證一個足以改變他國家命運的時刻。
他不在乎什么“人海戰術”,也不在乎什么“過時思想”,他只想親眼看看,那頭名為“玄武”的巨獸,和那根名為“龍牙”的毒刺,在真實的“戰場”上,究竟能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各國武官和記者們,抱著例行公事、看熱鬧、甚至看笑話的心態,等待著這場在他們看來“毫無懸念”的表演。
他們誰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見證的,將是一場對過去半個世紀所有陸戰理論的、徹底的顛覆和無情的審判。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微弱的晨光,出現在東方遙遠的地平線上時,整個演習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起來。
嗚——嗚——嗚——
三顆代表著演習正式開始的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呼嘯著升上了微亮的天空,然后猛地炸開,散發出妖異的紅光,將整個灰蒙蒙的戰場,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演習開始!”
隨著演習總指揮部一聲令下,一場規模空前的鋼鐵對決,正式拉開了序幕。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在觀察臺的右側,代表著“紅軍”的數百輛59式和69式主戰坦克,發動了它們的引擎。
一時間,馬達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個草原。黑色的柴油機廢氣,從坦克的尾部噴涌而出,在陣地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揮之不去的烏云。
“紅軍,第一、第二坦克團,全線出擊!”
隨著紅軍指揮官一聲令下,龐大的坦克集群,開始以經典的、聯邦大縱深突擊戰術的楔形編隊,向著藍軍的預設陣地,發起了傳統的、排山倒海般的集團式沖鋒。
履帶碾過干涸的土地,揚起了漫天的沙塵,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黃色帷幕。從觀察臺上望去,那場面極其壯觀,仿佛是一股由鋼鐵和塵土構成的、不可阻擋的黃色海嘯,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席卷而來。
觀察臺上,各國武官們紛紛拿起了望遠鏡。
“開始了,開始了!經典的聯邦式裝甲突擊!”鷹醬武官漢密爾頓上校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輕松。
“真是壯觀的場面,可惜,只是看起來壯觀而已。”聯邦少將則不屑地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伏特加。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預演接下來的場面:紅軍的坦克海,在付出一定的“戰損”(由裁判組判定)后,憑借數量優勢,最終沖垮藍軍那由同樣老舊的坦克和反坦克炮構成的脆弱防線。然后,雙方的步兵開始進行“人海”對“人海”的沖鋒,最終演習以紅軍“慘勝”告終。龍國人將借此向世界宣揚他們“不畏犧牲、敢于勝利”的軍隊精神。
在他看來,藍軍作為防守方,唯一的優勢就是地形。他們會利用反斜面和預設陣地,對紅軍造成一些麻煩。但紅軍的指揮官,只要不是傻瓜,就會立刻呼叫炮火支援,對藍軍陣地進行地毯式覆蓋。在絕對的火炮優勢面前,藍軍的防御將很快崩潰。
整場演習,將在兩個小時內,以紅軍的壓倒性勝利而結束。
他們準備好,觀看這場在他們看來“毫無懸念”的、一邊倒的表演。這就像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他們來此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印證自己的判斷,然后在遞交給國內的報告中,寫下又一個“龍國陸軍戰術思想僵化,裝備水平落后”的結論。
只有英國準將,在經歷過“競技神”號的噩夢后,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總覺得,龍國人費盡心機邀請這么多國家來觀摩,絕不可能只是為了上演一出如此乏味的、毫無新意的老戲碼。在這片漫天的黃沙之下,一定隱藏著什么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而在另一邊,藍軍的指揮車旁……
姜晨平靜地站在那里,他沒有去觀察臺上湊熱鬧,也沒有拿起望遠鏡。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那道正在飛速逼近的、黃色的地平線。
他身旁的李振上校,則緊緊地盯著戰術顯示屏上,那些不斷移動的、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眼神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冷靜和興奮。
“報告!紅軍已進入我方預設伏擊圈!”
“命令‘龍牙’一號、二號、三號小組,前出至指定位置,自由獵殺!”
“命令‘玄武’一連,啟動引擎,進入戰斗狀態!”
一道道清晰而冷靜的指令,從李振的口中發出。
姜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當太陽完全升起,將這片古老的戰場徹底照亮時,全世界都將聽到,來自東方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個全新的陸戰時代,即將在所有人的眼前,拉開血腥而華麗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