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三清殿。
大殿之內(nèi)，三道身影盤坐于云床之上，周身道韻流轉(zhuǎn)，卻被一層化不開的沉凝所籠罩。
圣人一念可遍知周天，一言可定鼎乾坤。
然而此刻，這三位執(zhí)掌洪荒玄門氣運的無上存在，卻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
先前那一番論道，最終都指向了一個讓他們無法回避的現(xiàn)實。
人教，周源。
這個變數(shù)，已經(jīng)從最初的一絲漣漪，演變成了足以撼動他們道統(tǒng)根基的滔天巨浪。
尤其是元始天尊。
他端坐于中央云床，面容古拙，神情卻不見往日的威嚴(yán)與淡漠。
一種冰冷的、實質(zhì)化的殺機(jī)，正從他體內(nèi)彌散開來。
三清殿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殿柱上雕刻的龍鳳麒麟，其眼眸中的靈光都黯淡了下去，仿佛在畏懼這圣人的怒火。
他所創(chuàng)立的闡教，講究順天應(yīng)人，門下弟子皆是跟腳深厚、福緣齊天之輩。
可如今，人教聲威日盛，連他看重的弟子都心生動搖，這無疑是在動搖他闡教的教義根本。
“帝辛這個人皇既然不支持吾等道統(tǒng)，那就讓人族換一個人皇便是！”
元始天尊終于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每一個字都如同萬載玄冰碰撞，冷硬，且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沒有去看太上，也沒有去看通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清殿的穹頂，越過三十三重天，落在了那座凡人王朝的都城——朝歌。
在他眼中，人皇的更迭，與拂去一件器物上的塵埃，并無本質(zhì)區(qū)別。
“吾等三方道統(tǒng)聯(lián)手，難道還影響不到人族不成！”
這句話，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一種宣告。
是向另外兩位圣人，也是向這方天道宣告他的意志。
他受夠了這種被動的局面。
要不是帝辛這個不尊天數(shù)、不敬圣人的人皇橫加阻攔，三教的道統(tǒng)早已在人族之中盤根錯節(jié)，徹底將那新興的人教壓制得無法喘息。
通天教主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座下萬仙，有不少便是人族出身，對于直接干預(yù)人皇更迭之事，他本能地有些抵觸。
但他也明白，周源的崛起，對他的截教同樣是巨大的威脅。
一線生機(jī)，若是人人都去信奉那所謂的人定勝天，他截教的教義又將置于何地？
他最終沒有開口反駁。
大勢之下，個人的些許好惡，無足輕重。
“如此可行?！?/p>
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太上圣人，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其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機(jī)，只有無盡的淡漠與虛無，仿佛倒映著宇宙生滅、紀(jì)元更迭的永恒景象。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自然而然地?fù)崞搅嗽继熳鹕⒁莩龅膭C冽殺意。
“人族北海之地有著叛亂發(fā)生，吾等各自出一名弟子，順便試探一下周源對此的態(tài)度?！?/p>
太上的話語不疾不徐，卻精準(zhǔn)地指出了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北海之地，遠(yuǎn)離人族核心疆域，七十二路諸侯叛亂，本就是人族內(nèi)部的頑疾。
在那里動手，既能將三教的力量順理成章地楔入人族內(nèi)部，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直接與人族氣運產(chǎn)生劇烈沖突。
更重要的是，這像是在棋盤上落下的一枚試探性的棋子。
他們要看一看，當(dāng)這枚棋子落下時，那位人教教主周源，究竟會作何反應(yīng)。
是視而不見，還是悍然出手。
元始天尊眼中的寒意稍斂，點了點頭，認(rèn)可了這個更為穩(wěn)妥的方案。
直接廢立人皇，動靜太大，因果太深，容易引來不可測的變數(shù)。
從邊疆入手，溫水煮青蛙，方是上策。
然而，太上的謀劃，顯然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從元始與通天的臉上一掃而過，聲音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
“不過，這件事光是三方道統(tǒng)拉入其中，未免不足?！?/p>
此言一出，元始與通天皆是心神一動。
的確。
周源的親傳弟子數(shù)量，遠(yuǎn)不及他們?nèi)碳悠饋淼目偤汀?/p>
但誰也不能忽視，人教之中，匯聚了多少洪荒的先天大能。
北冥妖師宮的鯤鵬。
血海之主冥河。
西昆侖西王母。
太陰星羲和常曦。
這些無一不是從上古洪荒存活至今的恐怖存在，每一個都擁有著攪動風(fēng)云的實力。
更何況，周源背后，還有著天庭的明確支持。
這股力量擰成一股，即便是他們?nèi)迓?lián)手，也感到棘手。
這也是太上為何在前不久，會愿意出手相助昊天和瑤池，為他們穩(wěn)固天帝位格的深層緣故。
一枚棋子，若是不聽話，便毫無價值。
但若是能為己所用，便能在關(guān)鍵時刻，發(fā)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鯤鵬等妖族大能，總是要有人去牽扯的。”
“讓昊天率領(lǐng)著仙庭出面，再合適不過。”
太上的話語，揭示了他深遠(yuǎn)的布局。
用仙庭去制衡天庭，用昊天這位天帝去對抗鯤鵬那位上古妖師，名正言順，天經(jīng)地義。
如此一來，周源的一大臂助，便被徹底牽制住。
元始天尊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贊嘆。
這才是真正的圣人手段，于無聲處落子，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步閑棋，卻早已預(yù)備好了今日的用途。
“除此外，就是西方教?！?/p>
太上淡淡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通天教主的眉頭再次皺起，這一次，連元始天尊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一絲不悅。
西方教，在他們這些玄門正宗看來，不過是偏遠(yuǎn)貧瘠之地的兩個苦修士，所立下的旁門左道。
拉攏他們，有失身份。
太上仿佛沒有看到兩位師弟的神情變化，繼續(xù)說道。
“肯定也是要拉扯進(jìn)來的?！?/p>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大不了，給西方二圣做出承諾?！?/p>
“只要可以將人皇更迭，便可以讓西方教也于人族之中傳道?！?/p>
轟！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無形的天雷在三清殿中炸響。
允許西方教染指東方人族的氣運？
這在過去，是三清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這是在割他們玄門的肉！
但此刻，從太上的口中說出，卻顯得那般理所當(dāng)然。
與壓制人教、剪除周源這個心腹大患相比，分潤一些人族氣運給西方，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太上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眸中，倒映出西方須彌山上的兩道身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兩位圣人的執(zhí)念。
“以那兩人一心想要發(fā)展西方世界的心思，定然會同意這件事?！?/p>
......
混沌仙島。
大道綸音緩緩消散，縈繞在瓊樓玉宇間的紫氣與金蓮，也逐一隱沒于虛空。
周源高坐于云臺之上，目光平靜，身旁的紅云圣人亦是收斂了周身道韻。
一場講道，至此終了。
下方，數(shù)以千計的人教弟子仍盤膝而坐，神情各異。
有人雙目緊閉，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是陷入了深層次的悟道之中，頂上三花隱隱有凝實的趨勢。
有人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正在奮力消化著圣人言語中蘊含的無上至理。
亦有人猛然睜開雙眼，一道神光迸射而出，竟是當(dāng)場突破了瓶頸，修為更進(jìn)一分，臉上隨即涌現(xiàn)出無法抑制的狂喜。
圣人講道，便是這般造化。
哪怕只是聆聽片刻，也勝過自身百千年的苦修。
混沌仙島靈氣濃郁，化作實質(zhì)的云霧，在山巒間流淌。
一株株外界罕見的靈根仙草隨處可見，散發(fā)著誘人的芬芳。
但這些，都不是他們能夠隨意采摘的。
島上的一切修行資源，都遵循著最嚴(yán)格的功績與貢獻(xiàn)制度。
幾名弟子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仙島深處，那里有幾道沖霄而起的光柱，即便是圣人道場的大陣也無法完全遮蔽。
那是極品先天靈根的氣息。
每一株靈根，都由西王母這等洪荒頂尖的先天大能親自看守，戒備森嚴(yán)。
想要獲取一枚靈果，唯有用功績?nèi)Q。
而最大的功績來源，便是下界，去那滾滾紅塵之中的人族祖地，弘揚人教道法，為人教爭奪氣運。
人群最前方，一名道人身姿挺拔，氣息淵深。
玄都。
周源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早已從悟道中蘇醒，周身道韻圓融無暇，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予人一種高山仰止的壓迫感。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大羅金仙！
放眼闡、截、西方等所有圣人道統(tǒng)，能在這個紀(jì)元便修成大羅金仙的二代弟子，屈指可數(shù)。
玄都的修為，穩(wěn)穩(wěn)立于第一梯隊。
他感受著身后師弟師妹們身上躁動的法力與渴望，眼神古井無波，只是靜靜等待著師尊的訓(xùn)示。
講道結(jié)束，往往意味著新的任務(wù)。
良久，待所有弟子都從感悟中回過神來，周源淡漠的視線才從高天之上收回，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
云臺之上，圣人的目光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讓每一個被注視到的弟子都心神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天地大劫，已然出現(xiàn)?！?/p>
周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元神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轟！
短短八個字，仿佛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弟子的心頭。
剛剛還因修為精進(jìn)而欣喜的氛圍，瞬間冰凍。
大劫！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是埋葬了不知多少大能修士的血色與恐怖。
龍漢、道魔、巫妖……每一次大劫，都意味著天翻地覆，意味著圣人之下，皆為螻蟻。
“此次大劫，針對的是眾多圣人道統(tǒng)的弟子?！?/p>
“包括我人教弟子，于其內(nèi)?！?/p>
周源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繼續(xù)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下方的人群徹底騷動起來。
如果說之前聽到“大劫”二字，他們還心存一絲僥幸，那么此刻，這絲僥幸被徹底擊碎。
這是他們的劫，躲不掉。
周源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頓了頓，才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因此，本尊準(zhǔn)備讓爾等出山?！?/p>
“前往人族之中，應(yīng)對大劫?！?/p>
“爾等可愿意？”
話音落下，下方原本壓抑死寂的氛圍，驟然被一種更為復(fù)雜的情緒所取代。
驚喜交加。
人群中，不少弟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大劫，是危機(jī)，同樣是天大的機(jī)遇！
眾圣道統(tǒng)弟子大戰(zhàn)，這正是賺取功勛的最好時機(jī)！
斬殺一名同階的闡教或截教弟子，所能換取的功績，恐怕比在人族之中苦口婆心傳道百年還要多！
有了功勛，那些平日里只能遠(yuǎn)觀的極品先天靈根，那些強(qiáng)大的先天靈寶，都將不再是夢！
一想到那些靈果入口，修為暴漲的滋味，許多人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然而，狂熱之中，一盆冷水也同時澆下。
擔(dān)憂與畏懼，在另一部分更為冷靜的弟子心中蔓延。
眾圣弟子交戰(zhàn)？
說得輕巧！
如今的洪荒格局誰人不知？
人教，名義上是玄門正宗，實際上卻因為師尊的強(qiáng)勢，早已站在了所有圣人道統(tǒng)的對立面！
無論是元始天尊的闡教，還是通天教主的截教，亦或是西方那兩位圣人，都視人教為眼中釘。
一旦下山，他們要面對的，不是某一個道統(tǒng)。
而是所有！
以一教之力，對抗整個洪荒的圣人勢力。
這其中的兇險，光是想一想，就讓一些道心不堅的弟子遍體生寒，剛剛升起的火熱迅速冷卻。
人群中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貪婪的目光與恐懼的眼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矛盾而混亂的力場。
玄都站在最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微微皺眉。
他能理解師弟們的想法，但他更清楚，師尊既然做出決定，便絕無更改的可能。
他們要做的，不是選擇，而是執(zhí)行。
周源高坐云臺，神色淡漠，仿佛沒有看到下方弟子們那一張張變幻不定的臉。
他當(dāng)然看到了。
看到了那毫不掩飾的貪婪，也看到了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
這很正常。
趨利避害，本就是生靈本性。
他正欲開口，用言語徹底點燃他們的戰(zhàn)意，給他們注入一劑強(qiáng)心針。
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機(jī)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人教發(fā)展困境，觸發(fā)選擇?！?/p>
周源的眼神驟然一凝，外界的一切聲音與景象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yuǎn)。
他的意識沉入一片絕對的寂靜。
三道散發(fā)著不同光芒的選項，懸浮于他的神海之中。
【選擇一：避世不出，封閉人教，讓所有弟子安心修行，以躲避大劫。獎勵：上品先天靈寶龍吟槍?！?/p>
【選擇二：直面大劫，鼓勵眾弟子出世相助帝辛。獎勵：極品先天靈根輪回樹?！?/p>
【選擇三：巍然不動，不做任何準(zhǔn)備，任由大劫自行發(fā)展。獎勵：先天寶材九耀石?！?/p>
周源的元神矗立于浩瀚無垠的識海之上，心念如亙古不動的磐石，沉靜到了極點。
封閉人教，避世不出，這個念頭僅僅是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瞬，便被徹底斬滅。
這無疑是一條死路。
前世記憶中，那場席卷三界的封神大劫，其慘烈景象至今仍在他的道心深處烙印著一道無法磨滅的血色傷痕。
截教，何其強(qiáng)盛？
萬仙來朝，氣運鼎盛，門下弟子遍布洪荒四海，威勢一度壓得闡教與西方教喘不過氣。
然而，正是因為那位通天教主的處處退讓，一次次的妥協(xié)，最終換來的是什么？
是誅仙劍陣被破，是萬仙陣中血流成河，是整個道統(tǒng)被連根拔起，無數(shù)精英弟子或身死上了封神榜，或被西方教強(qiáng)行“度化”，淪為坐騎。
一個輝煌鼎盛的大教，就此煙消云散，再無翻身之能。
周源絕不會重蹈覆轍。
以截教那般深不可測的底蘊，若非其主事者心存幻想，三教聯(lián)手也休想撼動其分毫。
更何況，大劫便是天道運轉(zhuǎn)的殺伐之器，變化莫測，詭譎無比。
縱然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圣人，也無法洞悉其全部軌跡，更無法保證自己能置身事外。
此次量劫，其鋒芒所指，本就是沖著他們這些圣人道統(tǒng)而來。
因果早已糾纏，天機(jī)早已混亂。
妄圖封閉山門，獨善其身，不過是掩耳盜鈴。
劫氣彌漫之下，縱然人教弟子一個不出，大劫也會主動尋上門來，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將整個道統(tǒng)拖入那血色的泥潭。
至于什么都不準(zhǔn)備，被動等待著命運的審判，任由刀斧加身。
那更不是他周源的行事風(fēng)格。
他的道，是掌控，是布局，是于萬千變數(shù)之中，尋得那一線生機(jī)，并將其無限擴(kuò)大，直至執(zhí)掌乾坤。
他享受的，正是在風(fēng)暴降臨之前，便提前鑄就最堅固的壁壘，準(zhǔn)備好最鋒利的兵刃，以絕對的姿態(tài)，迎接一切可能出現(xiàn)的挑戰(zhàn)。
“我選擇二！”
這個念頭沒有絲毫遲疑，在周源的元神之中化作一道蘊含著無上意志的律令。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整個識海都為之震動。
虛無之中，一點靈光綻放，隨即迅速生長，演化。
一株通體縈繞著玄奧氣息的古樹，扎根于他的元神大地之上，枝干虬結(jié)，仿佛承載著歲月與輪回的重量。
這，便是那株極為特殊的極品先天靈根——輪回樹！
周源的神念沉入其中，瞬間便洞悉了其所有玄妙。
此樹不開花，不結(jié)果。
它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輪回與重生。
其樹干之上，布滿了無數(shù)細(xì)密而古樸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是一個生命的印記。
凡是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皆可于此樹之上，烙印下自己的一滴本源精血。
這滴精血會與輪回樹的氣息融為一體，化作一個獨特的生命道標(biāo)。
若此人在外界不幸隕落，無論是肉身崩毀，還是元神寂滅。
輪回樹便會憑借那一滴本源精血的牽引，強(qiáng)行從天地法則的磨滅中，截留其一縷最核心的真靈，將其寄存于樹體之內(nèi)。
這一縷真靈將在輪回樹的力量溫養(yǎng)下，緩緩復(fù)蘇。
只需等待萬年光陰。
輪回樹便會以其龐大的生命本源，為這縷真靈重塑一具完美無瑕的道軀，讓其再現(xiàn)于世。
當(dāng)然，這種逆天的復(fù)活之能，并非毫無代價。
輪回樹終究只是極品先天靈根，其法則之力尚未觸及混沌層面，無法做到真正的無損重生。
每一次通過輪回樹復(fù)活，其代價，便是修為跌落一個完整的大境界。
即便如此，這也足夠驚世駭俗了。
對于修士而言，境界可以再修，生命卻只有一次。
“輪回樹，可以寄托隕落之人的真靈，使其復(fù)活歸來。”
周源的元神雙眸開闔，其中有億萬符文在生滅，推演著各種可能。
一個關(guān)鍵性的問題，在他的心頭浮現(xiàn)。
“但封神榜，其法則之力，是直接吞噬，或者說‘收取’所有在大劫中隕落之仙神的元神真靈?！?/p>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這兩者之間，豈不是存在著根本性的沖突？”
一個是截留真靈，使其重入輪回。
一個是收取真靈，將其納入神道體系。
這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對立的天道法則。
周源的心念飛速轉(zhuǎn)動，他也不清楚，當(dāng)這兩種法則碰撞之時，究竟誰會占據(jù)上風(fēng)。
輪回樹的法則，能否在封神榜那霸道無比的吞噬之力下，搶奪走屬于人教弟子的那一縷真靈？
若是可以……
周源的呼吸幾乎停滯了一瞬。
若是可以，那人教所面臨的整個局面，將發(fā)生顛覆性的改變！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對所有核心弟子言明，放手去爭，放手去斗！
不必再畏懼死亡，不必再擔(dān)心上榜。
因為人教，有退路！
就算有弟子在大劫中不幸隕落，其真靈也不會被封神榜所束縛，淪為天庭驅(qū)使的傀儡。
而是會在萬年之后，堂堂正正地回歸宗門。
這相當(dāng)于，這場血腥殘酷的封神大劫還未真正拉開序幕，他所執(zhí)掌的人教，就已經(jīng)提前立于不敗之地了。
只是，這其中依舊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隱患。
封神榜上的元神真靈，只要天庭敕封，隨時都可以借助封神榜的力量重塑神道之軀，擁有堪比生前的戰(zhàn)力。
而輪回樹的復(fù)活，卻需要整整一萬年的漫長等待。
這就算是自己手中有著空間之塔，怕是也加快不了這個進(jìn)度。
“封神是大事，所有死去的生靈最終會統(tǒng)一被冊封神職?！?/p>
這并非終結(jié)，而是一種轉(zhuǎn)換。
從逍遙于天地間的生靈，變?yōu)槭苌衤毷`，被天道秩序所掌控的一部分。
“在大劫沒有結(jié)束之前，輪回樹還是有著效果的?！?/p>
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只要輪回樹尚在，隕落的弟子便有一線生機(jī)，不至于真靈直接被那封神榜吸去。
想到此處，周源的神色陡然變得有些怪異。
他抬眼望向九天之上，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那座由昊天與瑤池執(zhí)掌，威嚴(yán)而肅穆的仙庭。
再對比自己一手創(chuàng)立，以人道氣運為根基，以無盡資源為底蘊的天庭……
一種荒謬而又確鑿的感覺涌上心頭。
自己的天庭，無論從根基還是潛力來看，怎么看都更像是這方洪荒世界未來的正統(tǒng)掌控者。
這個念頭一生出，周源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在從根源上，破壞了鴻鈞的萬古大計？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位身合天道，視眾生為棋子的道祖，在紫霄宮中投下的那道無情無感的目光。
不過，那又如何？
周源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一絲冷冽的弧度在嘴角勾起。
二者之間，早已不存在任何調(diào)和的可能。
從他選擇庇護(hù)后土，穩(wěn)固地道的那一刻起，他與鴻鈞所代表的天道，便注定要走上對立面。
矛盾早已埋下，只待一個徹底引爆的契機(jī)。
既然如此，何須遮掩！
自己若是能夠讓天庭真正崛起，成為洪荒唯一的統(tǒng)治者，將人道權(quán)柄凌駕于天道之上，反而能從根本上削弱鴻鈞的力量！
天道法則，并非只有他一人能掌控！
周源的指尖，一縷玄奧的法則之力悄然流轉(zhuǎn)，帶著至高無上的韻味。
如今的他確實不如鴻鈞。
那位道祖合道無盡歲月，對于天道法則的理解與操控，早已達(dá)到了一個匪夷所思，近乎全知的地步。
但，自己并非沒有機(jī)會。
他最大的優(yōu)勢，便是鴻鈞無法預(yù)測的變數(shù)，以及……充裕到足以重新布局整個洪荒的時間！
念及于此，周源心中再無半分遲疑，殺伐之意貫穿神魂。
他再度看向下方廣場上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充滿戰(zhàn)意的臉龐，看著那數(shù)千名氣息強(qiáng)橫的親傳弟子。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與決斷。
“爾等出山后?！?/p>
寥寥數(shù)字，讓所有弟子的心神瞬間繃緊。
“凡是遇到主動挑釁的圣人道統(tǒng)弟子，可以直接出手。”
廣場上一片死寂，連風(fēng)聲都仿佛被這股肅殺之氣凝固。
周源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化作九幽寒冰。
“斬殺！”
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弟子的腦海中炸響。
但緊隨其后的，并非恐懼，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狂熱。
周源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他要的不是猶豫，而是絕對的執(zhí)行。
他的聲音繼續(xù)回蕩在山巔。
“凡是斬殺了圣人弟子之人，看其貢獻(xiàn)，可升級于人教之中的地位?！?/p>
“更可以以功勛兌換靈寶和靈果！”
此言一出，下方瞬間炸開了鍋！
地位！
功勛！
靈寶！
靈果！
每一個詞，都重重地敲擊在眾弟子的心坎上，點燃了他們最原始的欲望和野心。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同時面對道教、闡教、截教、西方教這四個龐然大物般的圣人道統(tǒng)，他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懼意。
他的底氣，源自于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自信。
那便是他手中掌握的，足以讓任何圣人都為之瘋狂的修行資源！
元始天尊號稱煉器大師又如何？
他嘔心瀝血，又能為門下十二金仙，為闡教數(shù)千弟子，提供多少靈寶？
況且，其所能煉制的，終究只是后天靈寶。
而自己手中呢？
周源心念微動，神魂深處，那片被無盡寶光充斥的空間里，上千件先天靈寶正靜靜懸浮，每一件都散發(fā)著古老滄桑的道韻，仿佛在低聲吟唱著開天辟地時的古老歌謠。
至于后天靈寶，其數(shù)量更是先天靈寶的數(shù)倍之多！
僅僅憑借這一點，他就有著足夠的底氣，以一方圣人道統(tǒng)之力，向整個洪荒宣戰(zhàn)！
“殺！殺！殺！”
“為了教主！”
“為了人教！”
眾多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他們的血液在燃燒，戰(zhàn)意在沸騰。
那不是被強(qiáng)行鼓動的虛假士氣，而是被實實在在的利益所驅(qū)動的，最原始、最強(qiáng)大的戰(zhàn)斗欲望。
他們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教主許諾的這一切意味著什么。
這般豐厚的資源，這般清晰的上升渠道，別說是其他圣人道統(tǒng)的普通弟子，就算是那些被譽為親傳的核心弟子，也絕對無法比擬！
看著門下弟子一個個雙目赤紅，斗志昂揚，仿佛隨時都能沖下山去，與其他道統(tǒng)血戰(zhàn)一場的模樣，一直靜立在周源身旁的紅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感慨。
“士氣可用！”
他的眼神中帶著震撼，也帶著一絲欣慰。
“此戰(zhàn)，吾人教并不是沒有勝算?！?/p>
紅云的目光轉(zhuǎn)向周源，神情變得鄭重。
“而且，西王母道友等人也隨時可以出手相助。”
“對峙其他圣人道統(tǒng)應(yīng)當(dāng)沒問題?！?/p>
他的話鋒忽然一轉(zhuǎn)，指出了一個潛在的隱患。
“不過，光靠著人族怕是提供不了太多優(yōu)秀弟子?！?/p>
“教主可曾考慮過其他洪荒生靈？”
紅云向前一步，聲音中帶著一絲熱切。
“我人教于洪荒之中早已大名鼎鼎，教主神威更是威震其他圣人?！?/p>
“一旦傳出人教招收弟子，定然有著無數(shù)天賦卓絕的生靈前來拜投。”
周源聞言，指尖在身前的玉案上輕輕一點，一圈無形的道韻漣漪悄然散開。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殿宇，仿佛望見了整個洪荒大世那正在洶涌變幻的無形氣運。
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當(dāng)年。
時移世易，天機(jī)混沌。
曾幾何時，他建立人教，立下只招收人族生靈的規(guī)矩，是為了在那萬族林立，巫妖爭霸的夾縫之中，為人族聚攏一絲微弱的氣運，護(hù)持其薪火傳承，加速其崛起。
但現(xiàn)在，封神大劫的陰云已然籠罩在九天之上，圣人殺劫將起，整個天地的格局都將被徹底顛覆、重塑。
過去的限制，此刻已然成了束縛。
“可?！?/p>
周源口中只吐露一個字。
這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yán)，瞬間便定下了人教未來的萬世基調(diào)。
他將目光從遠(yuǎn)方收回，落在紅云身上，話語平淡卻不容置疑。
“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周源確實準(zhǔn)備放開手腳，與那幾位高坐云端的圣人，再好好斗上一場。
棋盤已經(jīng)布下，若想落子無悔，手中的棋子自然是越多越好，越強(qiáng)越好。
若真有天賦、氣運皆是不凡的生靈，他并不介意，再多添幾位親傳弟子，親自傳下大道。
“善！”
紅云聞言，周身祥云瑞氣都明亮了幾分，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教主既有此法旨，此事定然萬無一失！”
他躬身一拜，聲音中透著一股昂揚的干勁。
“若有與吾有緣的生靈愿意拜入吾之門下，吾也絕不吝嗇，當(dāng)收為記名弟子，為我人教壯大聲勢！”
得了周源的首肯，紅云再無半分遲疑。
他一步踏出，法力鼓蕩，一道蘊含著圣人意志的法旨在其手中凝聚成型，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神虹，瞬間撕裂虛空，昭告洪荒！
“人教教主法旨！”
“今大開山門，廣收門徒，不限跟腳，不問出身，凡洪荒之中有緣者，皆可前來東海之濱，拜師求道！”
宏大的道音，在紅云圣威的加持下，剎那間傳遍了三十三重天，響徹了九幽血海，回蕩在四大部洲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洪荒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震動。
無數(shù)正在洞府中閉關(guān)苦修的大能猛然睜開雙眼，神念掃向東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深山老林中，開啟了靈智的精怪妖物，停下了吞吐日月精華的動作，茫然地望向天空。
無盡血海深處，剛剛誕生的阿修羅族，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天地玄門的浩瀚氣息。
人教！
那個自誕生以來，便只屬于人族的圣人道統(tǒng)！
漫長的歲月以來，不是沒有生靈動過拜入人教的心思，畢竟那可是一門雙圣的無上道統(tǒng)。
可那道只招收人族的鐵律，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斷絕了所有非人族生靈的念想。
誰能想到，在這封神大劫將啟的微妙時刻，人教竟會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改變！
限制，被放開了！
這個消息，對于無數(shù)苦于沒有跟腳，沒有傳承，求道無門的生靈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一時間，整個洪荒徹底沸騰。
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南贍部洲，北俱蘆洲……無數(shù)道或強(qiáng)或弱的流光沖天而起，劃破云層，卷起狂風(fēng)，從四面八方，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匯聚。
東海之濱。
無數(shù)翹首以盼的生靈，帶著畢生的希望與虔誠，向著那片傳說中的圣人道場直奔而來。
紅云親自坐鎮(zhèn)在東海之上，他顯化出萬丈法身，端坐于九色祥云之上，周身道韻流轉(zhuǎn)，圣威如海。
他親自考究每一個前來拜師的生靈。
標(biāo)準(zhǔn)簡單，卻也苛刻到了極致。
悟性！
機(jī)緣！
業(yè)障！
悟性不足，縱然拜入圣人門下，也難窺大道萬一，終究是朽木不可雕。
機(jī)緣不夠，福德淺薄，便容易沾染因果，在大劫之中化為灰灰，反倒拖累教派氣運。
而自身業(yè)障纏身者，更是絕無可能。
人教乃玄門正宗，豈能容納此等心性不正之輩。
圣人目光之下，無所遁形。
無數(shù)生靈滿懷希望而來，卻在紅云的一道目光下，便被看穿了根底，黯然退去。
但洪荒何其廣袤，生靈何止億萬。
在紅云親自篩選之下，終究還是有一批根行深厚，福緣不淺的生脫穎而出。
他從中挑選了數(shù)位順眼的，直接收為了記名弟子，剩下的，則被他帶到了周源的面前。
大殿之內(nèi)，氣氛肅穆。
周源的目光從眼前這數(shù)十位生靈身上一一掃過，神色不禁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他的心中，早有規(guī)劃。
通天教主昔日的道場金鰲島，早已被他用無上法力挪移，收入囊中，只等日后人教弟子數(shù)量增多，便將其作為外門弟子的修行之所。
可他望著眼前這些人，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金鰲島還沒用上，島上未來的主人，倒先來了不少？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一個身穿杏黃道袍，眉宇間帶著一絲龍族特有威嚴(yán)的青年身上。
黃龍真人！
周源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了然。
若按原本的天機(jī)軌跡，此人當(dāng)是那闡教十二金仙之一。
只是，他也是十二金仙中最為尷尬，最為倒霉的一人。
只因其龍族跟腳，在注重跟腳出身的闡教之中，處處受到排擠，不受元始天尊重視，一身修為在同門中墊底，法寶更是寥寥無幾。
如今，他沒有拜入闡教，反倒出現(xiàn)在了這里。
這完全可以理解。
畢竟，龍族早已歸順人教，燭龍更是數(shù)次在東海之上與自己聯(lián)手，共同抗衡三清。
這黃龍真人但凡還有點腦子，自然不可能再去拜入死對頭的闡教門下。
周源的目光移開，隨即落在了另外幾人身上，心中的詫異更甚。
那是三位女子，容貌皆是傾國傾城，足以令天地失色。
但三人的氣質(zhì)，卻又截然不同。
為首的女子，云髻高挽，神色清冷，氣質(zhì)端莊嫻靜，自有一股大姐的風(fēng)范。
其左側(cè)的女子，眉眼間帶著一絲活潑與跳脫，眼神靈動，顧盼生輝。
右側(cè)的女子則顯得有些嬌憨，臉上還帶著一絲面見圣人的緊張與敬畏。
三霄！
而在她們?nèi)松韨?cè)，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壯漢，氣息豪邁，眼神開闊，不拘小節(jié)。
看到這四人站在一起，周源的表情徹底變得古怪起來。
這才是真正讓他詫異的地方。
合著自己不光是把通天教主的道場金鰲島給截胡了。
連他座下最重要的那幾位弟子，都一并給打包拐過來了？
趙公明！
這位可是未來截教的外門大弟子，雖然只是外門，但因其豪氣干云，義薄云天，在截教外門弟子之中威望極高，一呼百應(yīng)，無人不心悅誠服。
三霄仙子更是不用多言。
她們雖非通天親傳，卻深得喜愛與看重，地位與那些親傳弟子并無太大差別，布下的九曲黃河陣，更是連闡教十二金仙都盡數(shù)削去了頂上三花，道行被毀。
這四人，可都是未來截教的中流砥柱。
如今，卻齊刷刷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等待著拜入人教門下。
至于隊列中剩下的其他人，則都是些生面孔，周源并無印象。
不過，能夠通過紅云那般苛刻的篩選，最終被帶到自己面前來。
他們的福緣與天賦，想來也絕對差不到哪里去。
周源的目光平靜，淡漠地掃過面前的五道身影。
混沌仙島之上，大道氣息流轉(zhuǎn)，萬法沉寂，唯有這五位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公明、黃龍真人、三霄……他們每一個，在外界都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囊环胶缽?qiáng)，此刻卻垂首而立，連抬眼直視前方那道身影的勇氣都欠奉。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絕對壓制。
終于，那仿佛亙古不變的聲音，在他們心頭響起。
“爾等天賦和福緣，確實比起其他弟子更強(qiáng)一步?！?/p>
一句話，不帶絲毫情緒，卻讓五人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猛地一顫。
成了！
狂喜的浪潮幾乎要沖垮他們的理智，但下一句話，又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仔細(xì)聆聽每一個字。
“可以為本尊的記名弟子?！?/p>
記名弟子。
這四個字，并未讓他們有任何失落，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圣人弟子，哪怕只是記名，也是洪荒億萬萬生靈想都不敢想的無上榮耀！
更何況，這位，可不是尋常圣人。
“若有貢獻(xiàn)，則可以更進(jìn)一步，為親傳弟子。”
周源的聲音再度落下，為他們指明了前路。
一條通往真正核心的登天之路！
趙公明身軀微震，強(qiáng)壓下翻騰的氣血，率先俯身，行五體投地大禮，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弟子趙公明，拜見師尊！”
黃龍真人等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緊隨其后，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玉石地面，聲音匯成一道洪流。
“拜見師尊！”
他們的聲音中，蘊含著無盡的尊崇與狂熱。
圣人弟子！
這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塌一方大千世界。
而他們拜的，是周源！
是那位以一己之力，多次將圣人斬于馬下，讓整個洪荒為之噤聲的恐怖存在！
如今洪荒之中，所有隕落的圣人，其背后都站著這道身影。
能成為他的記
名弟子，這本身就是一種足以震懾宵小的無上威名！
周源看著匍匐在地的五人，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爾等雖還是記名弟子，但既然拜本尊為師?！?/p>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索。
“本尊自然不能夠讓爾等空手而歸。”
話音未落，周源只是輕輕一拂袖。
嗡——
虛空在他面前無聲地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緊接著，五道璀璨奪目、氣息各異的神光從中爆射而出！
劍氣凌厲，撕裂混沌；寶珠圓潤，內(nèi)蘊乾坤；大印厚重，鎮(zhèn)壓山河……
每一道神光，都代表著一件足以讓準(zhǔn)圣大能殺得頭破血流的先天靈寶！
那恐怖的靈寶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道場，讓剛剛起身的趙公明等人再次心神劇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先天靈寶！
而且是直接一人一件！
這等手筆，縱觀整個洪荒，除了眼前這位，誰能做到？誰又敢做到？
“此寶……”
趙公明顫抖著雙手，接過一尊懸浮于面前，散發(fā)著厚重土行氣息的寶印，只感覺入手處重若億萬均，其上銘刻的道紋仿佛活了過來，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元神。
僅僅是握住，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大道瓶頸竟有了松動的跡象！
其余四人同樣如此，他們感受著手中靈寶傳來的浩瀚力量，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敢置信。
這份見面禮，太重了！
“多謝師尊賜寶！”
這一次，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再度深深拜倒在地，聲音中的感激與忠誠，已經(jīng)凝為實質(zhì)。
周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心念一動。
唳！
一聲高亢嘹亮的鷹啼響徹云霄，一道巨大的金色陰影投射而下，金翅大鵬鳥那神駿無比的身軀從云層中穿梭而出，雙翼一振，便卷起無盡的混沌氣流。
周源的聲音直接在金翅大鵬的腦海中響起。
“載他們?nèi)ソ瘀棈u?！?/p>
金翅大鵬恭敬地低下頭顱，示意趙公明等人上來。
五人不敢怠慢，再次對周源行了一禮，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金翅大鵬寬闊的脊背。
金光一閃，大鵬鳥已然撕裂空間，消失在混沌仙島的盡頭。
直到那金光徹底不見，道場才重新恢復(fù)了寧靜。
“西王母道友等人可以繼續(xù)留在混沌仙島上，但金鰲島那邊，卻需要有著一位大能坐鎮(zhèn)?！?/p>
周源轉(zhuǎn)過身，看向一旁的紅云，緩緩開口。
西王母、羲和、常曦三女在混沌仙島修行多年，早已習(xí)慣此地，更是女媧的伴，沒有讓她們挪動的道理。
但金鰲島作為人教未來的外門道場，地位非凡，絕不容有失。
紅云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沉聲道：“光是先天大能坐鎮(zhèn)，怕是鎮(zhèn)不住場子?！?/p>
他的目光深邃，顯然想到了更深層次的威脅。
“還是我親自去好了！”
一句“鎮(zhèn)不住場子”，已然點明了問題的關(guān)鍵。
敵人是誰？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太上、元始……他們?nèi)羰欠畔律矶?，行那卑鄙無恥之事，直接對門下弟子出手，尋常的先天大能，不過是去送死罷了。
周源略一思索，也認(rèn)同了這個判斷。
有紅云這位新晉圣人親自坐鎮(zhèn)，便可徹底斷絕這等風(fēng)險，讓門下弟子安心修行。
“善。”
他吐出一個字，算是應(yīng)允。
紅云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隨即他眼眸微微轉(zhuǎn)動，似乎想起了什么，帶著一絲期盼開口道：“教主，我人教護(hù)法，應(yīng)當(dāng)還有著空位?！?/p>
“不知道……可否留一個給鎮(zhèn)元子道友？”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緊張地看著周源。
他如今證道成圣，一步登天，全是仰仗周源的扶持。
可他那位至交好友鎮(zhèn)元子，卻依舊在準(zhǔn)圣的門檻上苦苦掙扎。
人教的未來，無可限量。
若是能將鎮(zhèn)元子拉入人教，讓他也得到教主的青睞，將來未必沒有證道的機(jī)會！
這等天大的機(jī)緣，他無論如何也要為好友爭取一番。
周源的目光落在紅云身上，那平靜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看透他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紅云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鎮(zhèn)元子此人，修為高深，與世同修，最是重情重義。
其伴生靈寶地書，防御無雙，實力在洪荒諸多老牌大能之中，也穩(wěn)居前列。
這樣的人物，若是愿意加入人教，對他而言，亦是一件好事。
“這件事，道友看著辦便是?！?/p>
周源的聲音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鎮(zhèn)元子道友要是愿意成為人教護(hù)法，本尊對此并無意見?！?/p>
紅云的呼吸瞬間一滯，臉上涌現(xiàn)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然而，周源的話還未結(jié)束。
“此外，還能讓其進(jìn)入混沌血池之中修行?！?/p>
“更可以賜他一件極品先天靈寶防身?！?/p>
轟！
這兩句話，如兩道混沌神雷，在紅云的心頭炸響！
混沌血池！
那可是連他都眼熱無比的修行圣地！
還有極品先天靈寶！那更是圣人之下，最頂級的至寶！
教主不僅答應(yīng)了，還給出了如此豐厚、如此超乎想象的條件！
“多謝教主！”
紅云激動得不知該說什么，只能深深一揖，將這份天大的恩情牢牢記在心里。
他再也等不下去，對著周源一拱手，便化作一道紅光，瞬間離開了混沌仙島，徑直朝著萬壽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紅云離去的背影，周源收回目光，整個道場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負(fù)手而立，眼神幽深，望向了洪荒大地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
一道無形的神念，跨越億萬里之遙，悄無聲息地傳向了媧皇宮。
關(guān)于人道之事，是時候，與女媧好好謀劃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