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柳命低頭忙碌的功夫,葉婉瑜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就這么個小口子,怎么感覺這么疼。”
她聲音輕得如同蚊蚋,幾乎剛出口就散在了空氣里。
然而,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玄武云樓,一字不落地把她那細弱的抱怨,清晰地收入了耳中。
柳命只嘿嘿一笑:“你把師奶奶支開這么多天,不就是為得嘗嘗苦頭,現在苦頭來了,今日正好給你再上一課,淺傷最痛,看似無礙,卻是每次牽動皮肉之時讓你都會有感覺,哪怕是很細微的動作。”
“別矯情了,三日后便不痛了。”
玄武云樓的唇線抿得更緊了些,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他目光落在葉婉瑜故意對著他的后背,那點兒強壓下去的火氣,忽然就散了,只剩下心中沉甸甸的、無處安放的心疼。
有柳太常和這么多人在場,他倒是不能做得太過。
他看向閔征道:“閔統領,郡主已經走了,鬧了些不愉快,你回去可小心些就是。”
閔征本來看見葉婉瑜有傷,還在心里揣測是何人傷了她,自從郡主告訴他,已經與金藥坊結盟,且那金珠要與她做朋友,閔征就感到匪夷所思。
這幾日,他從沒見郡主做起事這般積極過,除了對那個玄武少主。
“那在下就帶著人回去了,等金姑娘畫好了暗客的畫像,分發的事就交給在下。”
“多謝閔統領。”
玄武云樓見葉婉瑜屬實無大礙,他對柳命道:“師奶奶,這幾日你定也是沒休息好,我們就不打擾了,懸生閣的四周也已安排了人手,師奶奶無需擔心。”
柳命笑呵呵道:“我老太婆一個,有什么可擔心的,后日你們進宮,少主可是要機警些,別再讓這丫頭闖禍就是。”
玄武云樓連看都不看葉婉瑜,給柳命行了個禮后,大聲道:“回金藥坊!”
回程路上,葉婉瑜獨自坐在馬車里,心里忐忑。
脖子上的傷口撕拉拉地疼,又有些癢,她幾次忍不住都想用手指尖去撓一撓。
她開始在心里盤算等回了金藥坊,若玄武云樓要追究今日事,她該如何好好解釋。
想來想去,也覺得她確實理虧。
沒一會兒,她就被馬車晃悠得有些發困,心下立刻有了法子。
馬車在金藥坊門口停穩,玄武云樓回頭見里面并沒動靜,他示意云昭上前看看。
云昭喊了聲姑娘后,微微挑開車簾,卻見葉婉瑜呼吸輕勻睡著了。
“姑娘!”
“她,睡著了。”
云昭聲音放得極輕,倒惹得一旁的武之力忍不住的臉上帶笑,他心里斷定,葉婉瑜肯定是裝睡。
馬車里的葉婉瑜緊閉著眼,全身繃得跟塊木頭似的,心里頭七上八下,她只能用這個最笨的方法,先躲過今日再說。
她努力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突然,車簾就被掀開。
玄武云目光落在葉婉瑜‘熟睡’的臉上,咬了咬牙卻不得不探身進去,葉婉瑜是真的不敢動,但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開始發熱。
她只聽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聲,隨后車廂微微晃動,下一刻,她身子一輕,已被玄武云樓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還算得上輕柔,臂彎穩健有力,葉婉瑜順勢將腦袋往他懷里一歪,鼻尖蹭到他微熱的衣料,那一刻,還真是有些困了。
只是脖頸傷口處的隱疼,讓她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葉婉瑜心里頭怦怦直跳,生怕玄武云樓察覺自己是裝的。
明明以前受刑之苦她都沒皺過眉頭,如今這點小傷口反而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一路無話,他抱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步子沉穩地穿過藥坊大堂,庭院回廊,徑直回到林園。
春十娘和青露正在院中打掃,一見這陣仗,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這是……”春十娘立刻上前,卻見葉婉瑜脖子上有道血痕,聲調立刻提高道:“受傷了?”
“無妨。”玄武云樓聲音很冷:“她今日學習特別刻苦,累得睡著了。”
他抱著葉婉瑜進了屋子,雖然聲音沒好氣,但不耽誤他小心翼翼地將葉婉瑜放在床榻上。
整個過程,葉婉瑜努力扮演一個陷入深眠的人,一動不敢動。
玄武云樓站在床邊,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對惴惴不安跟進來的春十娘和青露吩咐:“明日提醒她,需得進宮,我走了。”
玄武云樓走出林園,嘴角壓住笑意,也只有她能想出這種裝睡的幼稚戲碼。
等回了他的院子,玄武云樓赫然看見云昭跪在院中央,腰背挺得筆直,頭顱低垂,一副任憑發落的模樣。
他腳步沒停,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連眼風都沒掃過去一個,只丟下冷颼颼的一句:“跪這兒擋路?”
云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屬下知錯,屬下是事后氣急了才口無遮攔,這才讓郡主猜出少主身份,屬下,甘愿受罰。”
“你是豬腦子么?”
玄武云樓終于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跪能跪明白,那你就一直跪著。”
說完,不再理會他,進屋之后狠狠地關上了門。
云峰嘆了口氣走近云昭,半蹲而下盯著他委屈的臉。
“哥。”
云昭抬起頭:“我當時也是真生氣了,若不是閔統領在,郡主根本不是那暗客的對手!”
“哎!就說你是豬腦,你以為,少主就不想引出這幾個暗客?”
云峰打斷他,聲音壓得低低的:“他比誰都更想把這些威脅揪出來,連根拔起,再斬草除根!不然,你以為他為何會默許姑娘布這個局?真當他全然不知情?”
云昭愣住了。
云峰拍了拍他弟弟緊繃的肩膀,安慰道:“大家都各有各的考量,沒告訴你,是覺得你這直腸子,知道了反而演得不像。”
“你看,效果不是挺好?暗客這不就忍不住跳出來了?雖然漏網了一個,也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