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脈。
主峰高聳入云，沿途可見飛瀑流泉，奇花異草。
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柳燕帶著洛紅雪御劍而行，很快便抵達(dá)峰頂那座巍峨古樸的大殿前。
殿前有白玉廣場，霧氣在腳下流淌，遠(yuǎn)處云海翻騰，氣象萬千。
饒是洛紅雪心性沉靜，第一次來到宗門核心之處，感受到這磅礴的天地靈氣和莊嚴(yán)肅穆的氛圍，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
要是在這里修煉，當(dāng)真快哉快哉！
與她所在的內(nèi)門小院，完全是兩個世界。
走進(jìn)大殿，一股溫和卻浩瀚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殿內(nèi)部空間遠(yuǎn)比外面看起來廣闊，穹頂高遠(yuǎn)，繪有星辰運(yùn)轉(zhuǎn)、大道衍化的圖案。
幾根巨大的盤龍柱支撐殿頂，龍首低垂，栩栩如生。
范知古依舊坐在上首的蒲團(tuán)上，閉目養(yǎng)神。
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睜開眼。
目光平靜地落在洛紅雪身上。
洛紅雪立刻躬身行禮：“弟子洛紅雪，拜見脈主?！?br/>她姿態(tài)恭敬，心里卻飛快地比較著。
眼前這位是大乘期的脈主，氣息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但奇怪的是，她并沒有感受到面對陸昆侖時那種近乎窒息般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壓迫感。
范知古的氣息固然強(qiáng)大，卻更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厚重威嚴(yán)。
但并不讓她本能地感到戰(zhàn)栗。
而陸昆侖……那人給她的感覺，時而如深淵，時而如清風(fēng)，捉摸不定，卻總讓她心底發(fā)寒。
他的境界，難道還在大乘之上？
仙界大乘已是頂尖，再往上……那是什么？
“起來吧?！?br/>范知古的聲音溫和，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揮了揮手，對柳燕道：“燕兒，你先在外面等候?！?br/>“是，師尊。”
柳燕恭敬應(yīng)道，遞給洛紅雪一個鼓勵的眼神，轉(zhuǎn)身退出了大殿。
殿門無聲合攏。
偌大的殿內(nèi)只剩下范知古和洛紅雪兩人，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你突破金丹了？”
范知古開門見山，目光審視著洛紅雪。
“是?！?br/>洛紅雪垂首回答，言簡意賅。
面對這等人物，多說多錯，不如謹(jǐn)慎些。
“如何突破的？”
范知古接著問，問題直指核心。
洛紅雪心思電轉(zhuǎn)。
柳燕要她證明天賦，若說是靠九鳳秘境的機(jī)緣或僥幸，那無疑是告訴對方，自己的突破可能依賴外物，天賦未必頂尖。
這顯然不符合柳燕的期望，也可能讓這次見面失去意義。
但若直接說靠天賦……似乎又有些狂妄，且難以取信。
她略微沉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范知古的審視。
緩緩道：“回脈主，弟子感覺到了，便突破了。”
這話說得有些玄乎，甚至帶著點(diǎn)年少輕狂的意味。
但洛紅雪的神情卻無比認(rèn)真，眼神清澈，沒有絲毫閃躲。
“感覺到了？”
范知古重復(fù)了一遍，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動了一下。
只靜靜地注視著殿中的洛紅雪。
少女站得筆直，眼神清亮。
臉上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自得，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坦然。
那句“感覺到了，便突破了”，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難免有故弄玄虛或不知天高地厚之嫌。
甚至更多的是輕狂自大，賣弄天賦。
但從她嘴里說出來，配上這副神情，倒真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實(shí)。
范知古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殿內(nèi)檀香裊裊，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感覺到了……”
范知古緩緩重復(fù)，指尖在膝上輕點(diǎn)。
“好一個‘感覺到了’。”
“洛紅雪，你可知，修真之路，從無‘感覺’二字便可暢通無阻的先例？”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無形的壓力，如細(xì)雨般無聲浸潤開來。
“練氣至筑基，需打磨靈力，貫通經(jīng)脈?！?br/>“筑基至金丹，需明心見性，凝聚道種。”
“金丹至元嬰，更需領(lǐng)悟意境，碎丹成嬰?！?br/>“每一步，皆是千錘百煉，水到渠成。”
“你四年破三境，速度之快，聞所未聞?！?br/>“若僅憑‘感覺’，如何解釋根基之穩(wěn)固？”
“如何確保道途之長遠(yuǎn)？”
洛紅雪心知，真正的考量來了。
范知古并未直接否定，而是在質(zhì)疑她飛速突破的“合理性”與“隱患”。
這質(zhì)疑合情合理，甚至稱得上是一位長者對后輩的負(fù)責(zé)。
她微微垂首，組織著語言：“弟子明白脈主所慮。”
“秘境之中，生死一線，靈力枯竭又充盈，循環(huán)往復(fù)，于絕境中或有所悟?！?br/>“歸來后，水到渠成，并未強(qiáng)求?！?br/>“至于根基……”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眼。
“弟子不敢妄言穩(wěn)固，但每次突破后，皆會花費(fèi)數(shù)倍時間打磨靈力，體悟境界，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說得誠懇，也基本屬實(shí)。
混沌之氣對根基的淬煉遠(yuǎn)超尋常靈力，她的境界提升雖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扎實(shí)。
只是這些，無法明言。
范知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判斷她話中的真?zhèn)巍?br/>“柳燕對你評價極高，言你天賦心性，皆屬上乘。”
他話鋒一轉(zhuǎn)，提及了自己的弟子。
“她為你之事，多次懇求于我，用心良苦。”
洛紅雪心中一暖，對柳燕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但是！”
范知古的語氣微微轉(zhuǎn)沉。
“宗門收徒，尤其是親傳弟子拜師，關(guān)乎一脈傳承，不可不慎。”
“你天賦或許有之，機(jī)緣亦是不缺。”
“只不過……”
他頓了頓，那溫和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神色。
“洛紅雪，你是洛家棄女?！?br/>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空曠的大殿里蕩開清晰的回音。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洛家與我昆侖宗，關(guān)系如何，你當(dāng)知曉?！?br/>“你身負(fù)洛家血脈，又與其有如此深的糾葛。”
“這份因果，這份麻煩，并非單憑‘天賦’二字便可輕易抹去。”
范知古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收你為記名弟子，已是看在柳燕情面，以及你為宗門立功的份上。”
洛紅雪靜靜地聽著。
柳燕的“九竅玲瓏體”或許能看透她的潛力。
但范知古身為脈主，權(quán)衡的是更現(xiàn)實(shí)、更復(fù)雜的利弊。
她的身份，始終是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