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話,說得不少人低下頭,也有人面露不服。
“如此局面,格物院設立之初衷何在?陛下與國師之期望何在?”
秦淵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若依如今這般散漫內耗,莫說見效,便是十年、百年,格物院也難有作為,徒耗國帑,辜負圣恩!”
蘇銘額頭見汗,下方眾人更是屏息凝神,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
“本官沒時間,也沒耐心,慢慢調和你們這些陳年積弊。”
秦淵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
“格物院,不養閑人,不納庸才,更不留心術不正,阻礙新政之輩!”
“今日,本官便立下格物院的新規矩!”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那些面露不屑的老匠師和部分從各部調來的官員。
“第一條,格物院,以‘格物’為先,以‘實效’為尺。無論爾等是何種出身,有何等資歷,在此地,唯能力與成果是舉!”
“第二條!”他看向那些躍躍欲試的年輕學士。
“任何新法,新器,需有詳實術數,可行之法,并經實踐驗證。空談構想、不計后果者,格物院不留!”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秦淵聲音冰冷,“團結協作,各展所長。”
“若再有無端攻訐,相互掣肘者,無論身份,立即清退,永不敘用!”
三條規矩,條條如重錘。
秦淵不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直接宣布了最震撼的決定。
“鑒于目前格物院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之現狀,本官決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格物院現有五十七人,除院丞蘇銘外,其余五十六人,全部解職!”
“什么?!”
“全部解職?!”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就連蘇銘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淵。
這……這也太瘋狂了!
這可是陛下和國師關注的新衙門啊,一下子把人都清退了,如何運轉?
“肅靜!”秦淵一聲冷喝,蘊含著一絲精神威壓,頓時將所有人的喧嘩壓了下去。
“非是革職,而是解聘現有職司。”秦淵解釋道,“格物院將設‘考核’之制,重新篩選留用之人。”
“今日下午,本院將舉行一場考核。考核分文試與實務兩部分。”
“文試,考校新理、術算基礎、格物致知之思辨。”
“實務,則根據爾等自報擅長,或設計一物,或解決一實際難題,或演示一項技藝。由本官與院丞評定。”
“考核優異者,不僅可留任格物院,更將依據能力,重新核定職司、俸祿,能者上,庸者下!”
“考核不合格者,格物院不予錄用,返回原部或自謀出路。”
“本次考核,預計留用者,不超過十人!”
不超過十人。
這意味著現在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要被淘汰。
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神。
原本那些抱著混日子,或者仗著資歷看不起新衙門的人,徹底傻眼。
那些有真才實學但被排擠的,則看到了希望。
“秦學士!此舉是否太過草率?”
“格物院初建,百事待興,驟然裁撤如此多人手,恐誤了國師與陛下的大事啊!”
一位從工部調來的老資歷官員忍不住出列勸諫。
秦淵目光冷冷掃過他,“正是為了不誤大事,才需刮骨療毒!爛肉不除,新肌難生。”
“格物院要的是能做事、做成事的人,不是來湊數、拖后腿的!”
“此事已定,毋庸再議!”
秦淵的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余地。
“蘇院丞。”
“下官在!”蘇銘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即刻準備考核細則,草擬文書細則。”
“今日,格物院閉門,考核結束之前,所有人皆不可提前離去!”
“是!”蘇銘此刻已不敢有任何異議,這位年輕的掌院學士,手段之果決,遠超他的想象。
秦淵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
“休要道本官獨斷專行,這是陛下與國師給本官的權力!”
“莫說只留下十人,就算將你們全部辭退,也在本官的權力范圍內!”
“機會,本官給了。能否抓住,就看諸位自己的本事了。”
“望諸位好自為之,午后,本官希望看到你們的真才實學!”
說完,秦淵不再多言,拂袖轉身,徑直向后堂走去。
偌大的正堂內,落針可聞。
秦淵那番如同驚雷的話語,依舊在每個人心頭震蕩。
全部解職!
重新考核!
只留十人!
這已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簡直是要將整個格物院掀個底朝天。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壓抑到極致的騷動。
眾人臉色煞白,眼神驚惶、憤怒,乃至不甘。
尤其是一些自恃資歷或背景的官員匠師,更是覺得遭受了奇恥大辱。
“秦學士!你……你怎能如此!”
一名身著淺緋官袍,顯然是有些來歷的官員越眾而出,臉色鐵青。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或是由各部正經選派而來!豈是你說解職就解職的?”
“我要面見國師,參你一個濫用職權、擾亂朝綱之罪!”
有人帶頭,立刻又有幾人附和。
“不錯!格物院乃陛下與國師的心血,豈容你肆意妄為!”
“我要回工部!不在此受這窩囊氣!”
“對!我們走!看他能奈我們何!”
說著,便有四五人情緒激動,轉身便要向堂外沖去,試圖強行離開。
蘇銘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一步,“諸位且慢!秦學士有令……”
“滾開!”那為首的緋袍官員仗著自身有著六合境界,又是兵部侍郎的妻弟,平日驕橫慣了。
此刻怒極,見蘇銘阻攔,想也不想便一掌蘊含勁風拍出,想要將其推開。
“就你一個區區院丞,也敢攔我?”
然而,他手掌尚未觸及蘇銘衣角。
一直垂手侍立,看似文弱的蘇銘,眼中驟然掠過一絲寒芒。
只見他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快如閃電般點出。
指尖之上,凝聚著一點極致鋒銳,洞穿一切的可怕勁力!
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緋袍官員拍來的掌心勞宮穴上!
“噗!”
一聲輕微的破裂聲響。
那緋袍官員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臉上的憤怒瞬間化為極致的痛苦。
拍出的右臂軟軟垂下,掌心赫然出現一個血洞!
鮮血尚未噴濺,一股凌厲的指力已順著其手臂經脈狂涌而入,瞬間摧毀其體內元氣運行。
“呃啊……”
那官員喉嚨里發出半聲短促的哀號,雙眼暴突,渾身抽搐著癱軟下去,氣息迅速萎靡。
眼看是修為被廢,即便不死也成了殘廢。
蘇銘出手極快,廢掉一人后,身形如鬼魅般在場中掠過。
指風呼嘯,精準點向另外幾名欲要強行沖門之人。
“噗!噗!噗!”
接連幾聲悶響,那幾人或是膝蓋被洞穿,踉蹌跪地。
個個面露驚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等眾人回過神來,那幾名試圖闖門者已全部倒地或受制。
蘇銘已然退回原位,依舊垂手侍立。
“秦學士有令,考核未畢,任何人不得擅離。”
“違令者,視同抗旨,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