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沉轟鳴逐漸熄滅,最后一絲冰晶消散在曠野的晚風里。
白洛長腿一跨,從馳輪車上下來,轉過身伸手理了理瑪薇卡那被狂風吹得肆意飛舞,此刻已經亂成一團的深紅色長發。
他的動作很輕,手指穿過那些打結的發絲時,意外地耐心。
瑪薇卡坐在車上,靜靜的感受著白洛手指穿過自已發間的感覺,但并沒有從車上下來。
因為此時她的兩條腿像是剛從別人身上借來的,完全不聽使喚。
她下意識地晃了晃,試圖找回對肢體的掌控權,結果差點一個踉蹌從車上栽倒下來。
“不......不走了嗎?”
稍微緩過來一些力道后,她從馳輪車上下來,開口道。
聲音里還帶著一絲被風吹久了的沙啞。
一路上風馳電掣,那種“嗖”一下飛越山野的感覺實在太刺激,此刻驟然停下來,她反而有些不太習慣了。
現在站在堅實的土地上,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仿佛腳下的土地還在輕輕搖晃。
“天晚了,不適合趕夜路?!?/p>
白洛抬頭看了看西沉的太陽。
那顆巨大的火球已經有一半沉入地平線下,將天邊的云層染成層層疊疊的橙紅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顏料盤。
實際上他更多是在為瑪薇卡著想。
這姑娘的身體素質確實相當不錯,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強韌。
但高強度趕路對她的影響,也還是存在的。
尤其是全程在馳輪車上時。
盡管不知道為什么瑪薇卡和希諾寧設計這輛馳輪車的時候,竟然也沒有落下后座的舒適度,但那畢竟是給短途乘坐設計的,不是用來長途跋涉的。
坐的久了,也難免會覺得不舒服。
沒看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兩條腿晃悠得跟剛學會走路的小嵴峰龍似的,走路都不自在。
白洛沒有去禍害周圍的動物,而是生好火后,掏出鍋子、鏟子、桌子、椅子......
沒一會兒,原本空曠的荒野上,便多了一堆的家具。
剛開始的時候,白洛還會試著把塵歌壺里的東西收拾一番,至少會和游戲里一樣嘗試把它們擺的整整齊齊。
可是后來......
后來就徹底放飛了。
有東西就往里丟,從來不帶收拾的。
久而久之,里面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他有時候自已都記不清到底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進去。
這一掏,還真掏出不少他自已都快忘了的存在。
“這都是啥......嘶——這碗兒面誰的?”
看著自已從壺里掏出的半碗......不,也不能說是半碗,已經不足半碗了,后來應該是被誰給吃過。
托了塵歌壺“保鮮”的功能,這碗不知道什么時候放進壺里的殘羹剩飯,到現在即便只剩個底,也還熱氣騰騰的。
白洛嫌棄地皺了皺眉,本來想直接倒掉。
但余光瞥到旁邊瑪薇卡那雙好奇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這碗面,他鬼使神差地把碗遞了過去:“你吃嗎?”
“這什么?”
瑪薇卡愣了一下,隨即好奇地接過來,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雖然只是清湯素面,看起來普普通通,連配菜都沒有幾根,但那撲鼻而來的香氣卻騙不了人。
這是璃月的面食。
和她平時吃的納塔食物完全不同,那種獨特的谷物香氣和調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勾得她饞蟲都動了。
她忍不住就想張口嘗一口。
“不知道,大概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吧?”
白洛毫不在意的說道。
這是他從五百年后帶過來的,說有五百年的歷史,好像也沒毛病。
瑪薇卡的嘴已經張開了。
但聽到這句話以后,她的表情頓時微微一僵。
嘴還張著,可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咬下去了。
五百年。
又是五百年。
她默默把碗放了回去,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一碗剩面,而是什么隨時會炸開的危險物品。
這已經不是白洛第一次提“五百年”這個字眼了。
之前他不止一次說過這種聽起來極其荒唐透頂的話。
可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已現在壓根沒有懷疑他的這種說法。
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有太多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輛馳輪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食物、那些奇怪的詞匯、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屬于這里”的氣質。
萬一這碗面真的有五百年的歷史呢?
萬一她這一口下去,吃的是五百年前的某個人吃剩下的東西呢?
算了算了。
瑪薇卡在心里瘋狂搖頭。
為了那么一點口腹之欲,不值得冒這種風險。
要是真的吃出什么問題來,她連找誰哭都不知道。
白洛沒在意她那復雜的心理活動,自顧自地開始整理塵歌壺。
他把散落在周圍用不上的東西一件件收回去,只留下做飯要用的鍋碗瓢盆。
做飯的時候,他再次嘗試呼喚了一遍狗系統,結果還是沒有收到回應。
自從離開邊界以后,他就不停的嘗試聯系狗系統,但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是又跑了嗎?
不......之前這家伙偷偷離開,還會留個人工智障來應付他。
盡管這人工智障沒有什么太多功能,至少還能提供情緒價值,讓自已調戲一番。
可是這次,她連人工智障都沒有留下。
他甚至懷疑對方一直都在,只是怕他又問出一些奇怪的問題,所以懶得搭理他。
不過......
“怎么了嗎?”
蹲在他身邊的瑪薇卡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扭頭望向了他,出聲詢問道。
就連白洛也不得不承認,瑪薇卡這姑娘日后會成為火神,絕對不是靠的運氣。
在他印象中,能在他思考問題時察覺到不對勁的,也就只有納西妲和夜蘭。
再有就是佩露薇利。
以及......多托雷。
可瑪薇卡呢?
即便自已戴著面具,她都能察覺到自已有心事。
此子恐怖如斯。
“沒事兒,這幾天不要離我太遠。”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白洛解釋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狗系統的消失,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自已帶著瑪薇卡離開系統圈定的副本范圍以后,產生了某種后果?
不管怎么樣,這幾天還是要注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