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
李莫愁捂著左肩,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行。鮮血染紅了半邊道袍。她那張平日里艷若桃李的臉龐,此刻煞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
“該死的小畜生!”
李莫愁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已縱橫江湖十余載,今日竟在一個毛頭小子手里栽了這么大個跟頭。那一指的勁力不僅毀了她的拂塵,更有一股至陽熱氣在她體內橫沖直撞,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若非她輕功卓絕,借著煙霧遁走,只怕今日真要交代在那古墓之中。
“待我養好傷,定要將那對狗男女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她心中發狠,腳下卻是不敢停歇。這后山地形復雜,她雖來過幾次,但終究不如古墓派那兩人熟悉。此時必須盡快找個隱蔽處逼出那股怪異的真氣,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正行間,前方忽地傳來一陣怪笑。
“嘿嘿嘿……乖兒子,你在哪里啊?爹爹給你找了好吃的,快出來啊!”
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聽著像是個瘋子,但這聲音中夾雜的內力,卻震得李莫愁耳膜嗡嗡作響。
李莫愁心頭一凜,這后山乃全真教重地,怎會有如此高深莫測的人物?她如今身受重傷,不宜多生事端,當即屏住呼吸,想要繞道而行。
哪知那怪人耳朵極靈,李莫愁腳下剛踩斷一根枯枝,那聲音便陡然逼近。
“咦?有人?”
一陣狂風卷過,李莫愁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人影已擋在了身前。
李莫愁抬頭看去。這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看著像是個乞丐,但那一雙眼睛卻是精光四射,只是偶爾閃過一絲混沌迷茫。
最讓李莫愁心驚的是,這老者居然是倒立著走路的!雙手撐地,雙腳朝天,偏偏速度快得驚人。
這等怪異行徑,若是平日里,李莫愁定要嘲笑一番,順手殺了了事。可此時她重傷在身,這怪老頭又深不可測,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火氣。
“讓開!”李莫愁冷喝一聲,試圖用氣勢壓人。
那老者雙手一撐,身子在空中翻了個筋斗,穩穩落在地上,卻是終于正過身來。他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李莫愁,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好標致的小娘子!你是誰家的媳婦?”
李莫愁大怒。她在江湖上兇名赫赫,誰見了不得尊稱一聲“赤練仙子”?這瘋老頭竟然敢調戲她?
“找死!”
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閃,雖然拂塵已毀,但她那一雙肉掌也是練就了赤練神掌的功夫。她強提一口氣,左掌猛地拍出,直取老者面門。
掌風腥甜,帶著劇毒。
那老者卻是不閃不避,反而拍手大笑:“好玩!好玩!這巴掌軟綿綿的,是要給老叫花撓癢癢么?”
眼看那毒掌就要印在老者臉上,老者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看似隨意地往前一點。
“波!”
一聲輕響。
李莫愁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力涌來,自已的赤練神掌竟如泥牛入海,半點波瀾也沒激起。反倒是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她傷口崩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噗!”
李莫愁身子向后飛跌,重重摔在地上,眼中滿是駭然。
這怎么可能?自已這一掌雖未盡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內力,這瘋老頭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破了?
“你……你是誰?”李莫愁捂著胸口,聲音顫抖。
老者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一臉茫然:“我是誰?我是誰……我是天下第一!對,我是天下第一!那你又是誰?”
李莫愁心中暗叫倒霉,竟然遇上了個武功絕頂的瘋子。
“我是赤練仙子李莫愁!”她報出名號,希望能震懾對方一二。
誰知那老者聽了,卻是眉頭一皺,連連擺手:“不好聽不好聽!什么仙子鬼子的,難聽死了!還是我兒子的名字好聽……咦?我兒子呢?”
老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四下張望,神情焦急:“兒子!乖兒子!你在哪兒啊?”
李莫愁見他瘋瘋癲癲,似乎把自已忘了,心中暗喜,連忙忍痛爬起來,想要悄悄溜走。
哪知剛動一步,那老者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對了!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呢!”
老者一拍大腿,像是發現了什么絕世珍寶一般,指著李莫愁大笑道:“你看你長得這么俊,屁股又大,肯定是生兒子的好料!正好給我那乖兒子做媳婦!”
李莫愁聞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瘋子把她當什么了?
誰知道他兒子是誰?
“滾開!”
李莫愁怒極,手中扣著的三枚冰魄銀針激射而出。
“嗖嗖嗖!”
銀針破空,直取老者雙目和咽喉。
老者卻是不慌不忙,張嘴一吸,竟將那三枚劇毒無比的銀針直接吸入了口中!
“咕嘟。”
他喉結滾動,竟是將那銀針吞了下去!
李莫愁看得目瞪口呆,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冰魄銀針見血封喉,這瘋子竟然吞下去了?還沒事?
“這糖豆不好吃,有點扎嘴。”
老者咂吧咂吧嘴,一臉嫌棄,隨即又嘿嘿笑道:“不過媳婦脾氣大點好,脾氣大才管得住我那傻兒子。來來來,跟公公回家,回家后跟我兒子洞房!”
說著,老者身形一晃,如鬼魅欺身而近。
李莫愁大駭,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已周圍的氣機已被完全鎖死,根本動彈不得。
“你……你別過來!”
李莫愁驚恐尖叫。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李莫愁身上連點數下。
這指法詭異至極,既非點穴截脈,也非封經鎖骨,而是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指尖鉆入李莫愁體內。
李莫愁只覺渾身一僵,體內那原本就不多的內力瞬間被這股寒氣沖散,封死在丹田之中,半點也調動不得。
“這……這是什么功夫?”李莫愁驚駭欲絕。她能說話,能走動,甚至能感覺到疼痛,唯獨那一身苦練多年的內力,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是我新創的神功,專門用來管教不聽話的兒媳婦的!”
老者得意洋洋,正是那逆練九陰真經練瘋了的西毒歐陽鋒。
歐陽鋒圍著李莫愁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不錯不錯,這身段,這模樣,配得上我那乖兒子。走,找兒子去!找到了就讓你們拜堂成親,明年就能生個大胖小子!”
李莫愁心中羞憤欲死。她乃是古墓派出身,雖被逐出師門,但骨子里仍有著一股傲氣。如今竟要被這瘋子抓去給什么傻兒子做媳婦生孩子,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殺了我吧!”李莫愁厲聲道,“我李莫愁寧死不受此辱!”
“死?那可不行!”歐陽鋒連連搖頭,“死了就生不出大胖孫子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剝光了掛在樹上,讓全天下的男人都來看看!”
“你——!”李莫愁氣結,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卻又無可奈何。這瘋子行事顛三倒四,毫無底線,說不定真做得出來。
俗話說,惡人還需惡人磨。李莫愁平日里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如今落在這更瘋更狠的歐陽鋒手里,才算是真正踢到了鐵板。
“走吧走吧,別讓兒子等急了。”
歐陽鋒也不管李莫愁愿不愿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林子深處走去。
李莫愁內力被封,力氣也就比普通婦人強上一點,哪里掙得脫歐陽鋒的鐵鉗?只能踉踉蹌蹌地被拖著走,心中一片絕望。
兩人在林中穿行了一陣,歐陽鋒嘴里一直念叨著:“兒子……兒子你在哪兒啊……爹爹給你找了個漂亮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