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
福伯的聲音很輕,語氣誠懇。
“要是我家少爺成功復活了,老奴還有幾句話,想麻煩您替我向他囑咐幾句。”
陳懷朔強忍著內心的酸楚,挺直了腰板,鄭重地說道:“您說,我保證一字不落地轉達給周淮。”
福伯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像又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卻總是對他笑的青年:
“您幫我告訴少爺,以后……不要再那么拼命、那么勞累了。他身體本來就差,沒有老奴在身邊天天盯著他、照顧他,他一忙起來就容易忘記按時吃飯,您讓他一定要照顧好自已,一日三餐絕不能落下。”
“還有,讓他早點和葉家那位葉曦小姐成婚吧。那是個頂好頂好的姑娘,不嫌棄少爺是個癱子,對少爺是一片真心。老奴本來還一直盼著,能親眼看到少爺穿上新郎官的衣服,抱上小重孫呢……現在看來,是沒這個福氣了。”
說到這里,福伯的眼眶已經徹底紅了,聲音也開始抑制不住地哽咽起來。
他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繼續絮叨著:
“對了,臨出門前,我做了一桌子少爺平時最愛吃的菜,有紅燒獅子頭,有糖醋排骨……都用罩子蓋著,在廚房的保溫鍋里溫著呢。您讓他醒了以后,記得早點回家去吃,涼了傷胃。”
“還有還有,少爺的幾件秋天的換洗衣服,我都洗干凈熨平整,放在他臥室衣柜第二層的左邊了,天快冷了,讓他記得添衣,別再凍著了……”
福伯像個放心不下遠行游子的老父親,一件件一樁樁地交代著生活中最瑣碎的細節。這些小事,此刻聽來,卻字字句句都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最后……”福伯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生命鐘擺上方的天空,像在隔空注視著周淮的靈魂。
“請您務必告訴少爺,千萬千萬不要為了老奴的離開而感到難過。能用我這把老骨頭,為少爺而死,老奴此生……無憾了!”
說完這最后一句,福伯轉過身,朝著陳懷朔的方向,深深地一躬到底。
“老首長……拜托了。”
陳懷朔緊緊地咬著牙關,眼眶泛紅,布滿皺紋的臉龐上肌肉微微抽搐著。他立正身體,對著這位平凡而又偉大的老人,敬了一個最標準、最莊嚴的軍禮。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變了調:“您放心,大夏國,絕不會讓您失望!”
一旁的魏遼沉默不語,攥緊雙拳,指甲陷入肉里,身體卻在寒風中不住顫抖,滾燙的眼淚早已模糊了雙眼。
兩位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鐵血將領,此刻也不禁為這主仆情誼所動容。
隨著福伯的話音落下。
復活儀式,正式開啟。
陳懷朔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靈力打入懸浮的生命鐘擺之中。
“當——”
一聲悠遠、古老、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鐘鳴聲,在這片荒原上空蕩漾開來。
那原本靜止不動的指針,開始了緩緩地擺動。
一股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從鐘擺的底部投射而下,將盤腿而坐的福伯整個人完全籠罩在內。
在這道神圣金光的沐浴下。
福伯那蒼老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他花白的頭發迅速失去了最后的一絲光澤,化為片片飛灰;臉上深深的皺紋如同干涸的河床般迅速加深,皮膚失去了所有的水分,緊緊地貼在骨骼上。
那是生命本源被這件上古神器無情地強行剝離。
即使生機正在飛速流逝,福伯那雙渾濁的眼中再無神采,但他的臉上,卻始終保留著寧靜而滿足的笑意。
他不像在走向死亡,而是在踏上坦途。
與此同時,在生命鐘擺的正下方,距離地面半米高的虛空之中。
隨著福伯無盡生命能量的瘋狂匯聚,空氣開始劇烈地扭曲。
無數金色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般在半空中飛舞、交織、纏繞,帶著磅礴的生機與玄奧的規則之力。
一枚耀眼奪目的金繭在光芒中心成型,像心臟般強烈律動。
與此同時。
周淮猛地感覺從黑暗中蘇醒,睜眼看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哪?
是死后的世界嗎?
他下意識地想著。
周圍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重力感。
他感覺自已像是懸浮在某種半流體之中。
各種雜亂的念頭開始在腦海中瘋狂涌現。
不知道唐啟最后能不能安全將生命鐘擺帶回大夏軍部。
那條撤離路線雖然經過了仔細推演,但櫻花國的高手一旦察覺,唐啟的壓力將會極大。
退一萬步講,就算鐘擺帶回去了,趙元帥能不能遵守約定?
畢竟那可是一件能起死回生、逆轉乾坤的戰略級神器。面對這樣的誘惑,軍部真的會把它用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東海城癱子”身上嗎?
自已還有沒有復活的機會?
萬一……萬一軍部的人根本找不到我本體的具體位置怎么辦?
想到這里,周淮不禁苦笑了一聲。
也怪自已平時太謹慎了,把所有底牌都藏得嚴嚴實實。
到最后都沒把自已的實底告訴趙元帥,也沒留下確切的地址。
早知道我就干脆直接搬到帝都軍部里面去算了。
現在倒好,把自已給玩死了。
就在周淮胡思亂想、滿心懊惱的時候,在這片死寂的空間里,忽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已。
“少爺!少爺!”
這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熟悉的慈祥與溫和。
周淮聞聲看去。
在不遠處的白霧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形佝僂、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的老人。
“福伯?”
周淮愣住了,眼睛瞬間瞪大。
“你怎么出現在這里了?”
“難道……難道你也死了?!”
福伯沒有回答,只是一臉欣慰地看著他。
“少爺,老奴這次來,是來向您告辭的。”
“告辭?你要去哪?既然都死了,在陰曹地府我們爺倆一塊走唄!”
福伯沒有回答周淮的問題。
而是自顧自的說著:
“以后,沒有老奴在身邊,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已啊...”
\"福伯?你這是怎么了?”
下一秒,周淮忽然有所明悟。
不可置信的看向福伯。
“福伯...你不會是?”
周淮話還沒說完,有些慌張的想要去抓福伯的手臂。
然而。
卻抓了個空。
他的手穿過了福伯半透明的身體,只帶起了一片飛舞的金色光斑。
“少爺,再見了”
話落,老人的最后一絲虛影在周淮的面前徹底散開。
化作漫天璀璨的星點,融入了這片白茫茫的空間。
“福伯——!!!”
周淮大聲吶喊著。
滾燙的眼淚卻忍不住的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話落。
緊接著,周圍的畫面開始破碎再重組。
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已地站在一個巨大的金色光團之中。
(寫這一段的時候,直接把我自已寫哭了,帶入福伯這個角色情緒莫名就上涌了,想起了自已的爺爺。感謝這些天讀者大大們的打賞,感謝!你們的支持是我寫下去的動力!雖然寫得不好,但我一定會努力完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