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17“夜鷹”在巴格達西郊的墜毀,雖然在五角大樓的戰情室內引發了一場政治地震,但在前線,龐大的戰爭機器并未因此有絲毫的停滯。
出了那些高級將領們,其他底層士兵對此一無所知。
相反,它發出了更為狂暴、更為野蠻的轟鳴。
“隱形”的神話破滅了?那就用“數量”來填補。
“外科手術”的柳葉刀鈍了?那就換上“鐵匠”的大錘。
沙特阿拉伯,宰赫蘭空軍基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航空煤油味。跑道兩側的燈光將黑夜切割成兩條筆直的光帶。數十架F-15C“鷹”式戰斗機和F-15E“攻擊鷹”戰斗轟炸機,正在跑道上依次滑跑。
加力燃燒室噴出的橘紅色尾焰,如同地獄之火,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機翼下掛載的、令人膽寒的導彈和炸彈。
F-15C“鷹”式戰斗機,這頭雙發重型制空怪獸,是鷹醬空軍爭奪制空權的絕對主力。它擁有兩臺普拉特·惠特尼F100渦扇發動機,推力強勁,推重比極高,這賦予了它無與倫比的垂直機動能力和加速性能。它的AN/APG-63脈沖多普勒雷達,在當時是世界頂尖的機載火控雷達,具備強大的下視/下射能力,能在雜波中清晰地分辨出低空飛行的目標。
對于90年代初的世界各國空軍來說,F-15就是天空中的霸主,是不敗的象征。它主要負責清理空域,為后續的攻擊機群掃清障礙,是名副其實的“空中清道夫”。
而跟在后面的F-15E“攻擊鷹”,則是在F-15C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雙座雙發戰斗轟炸機。
它保留了F-15C強大的空戰能力,同時強化了對地攻擊性能。它裝備了更先進的APG-70雷達和藍盾吊艙,能夠在夜間和惡劣天氣下,進行精確的低空突防和對地打擊。
它是這次“清場”行動中負責“洗地”的重錘。
雖然F-15系列并不部署在航母上,它是空軍的陸基戰斗機,但在鷹醬的聯合作戰體系中,它與海軍的F-14“雄貓”和空軍/海軍通用的F-16“戰隼”構成了令人生畏的“高低搭配”和“海空聯動”。
F-14“雄貓”,那才是航母甲板上的明星,海軍的艦隊防空守護神。它那標志性的可變后掠翼,讓它既能以馬赫的極速攔截聯邦的高空轟炸機,又能在低速下安全著艦。
它掛載的AIM-54“不死鳥”遠程空空導彈,配合AWG-9雷達,能同時跟蹤24個目標并攻擊其中的6個,射程超過150公里,是這個時代超視距空戰的巔峰之作。
在航母編隊中,F-14負責最外層的防空圈,將敵人的反艦導彈載機消滅在幾百公里之外。
至于F-16“戰隼”,則是當時世界上最成功的輕型多用途戰斗機。它雖然也是空軍的主力,只有少數作為假想敵部隊在海軍服役,但在這次海灣戰爭中,它龐大的數量和靈活的多用途能力,讓它成為了“戰場萬金油”。
它既能掛載“麻雀”和“響尾蛇”進行空戰自衛,又能掛載大量的炸彈和導彈進行對地支援。它是“高低搭配”中的“低”端,用數量和成本優勢,填補了重型戰機留下的空白。
在一艘典型的尼米茲級航母上,通常會搭載一個艦載機聯隊,大約80-90架飛機。其中,F-14雄貓戰機通常會有兩個中隊(約20-24架),負責艦隊防空;F/A-18大黃蜂(當時F-16的海軍對應機型)或者A-6入侵者、A-7海盜II負責對地/對海攻擊;還有E-2C預警機、EA-6B電子戰機和S-3反潛機等支援力量。
但今晚,在沙特的空軍基地,主角是F-15。
麥克尼爾上尉,代號“公爵”(Duke),鷹醬空軍第1戰術戰斗機聯隊的王牌飛行員,正坐在他那架F-15C的長機座艙里,檢查著最后的起飛數據。
他剛剛在簡報室里聽說了F-117被擊落的消息。
“一群只會躲在黑暗里的膽小鬼。”
他在加密頻道里,對他的僚機飛行員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被激怒的傲慢。
“他們以為打下了一架沒裝雷達、飛得比C-130還慢的‘飛行磚頭’,就贏得了戰爭?F-117那玩意兒,我早就給華盛頓那幫老家伙們說過,除了隱形一無是處。真正的空戰,還是要靠我們。”
“長官,情報說伊拉克人的防空系統很古怪。”僚機有些擔憂地提醒道,“威克斯少校是被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打下來的。而且……‘戰斧’的攔截率也很高。”
“那是因為他是個瞎子。”“公爵”冷笑一聲,用力拍了拍面前那塊泛著幽幽綠光的雷達顯示屏。
“但我們不是。看看這個寶貝——AN/APG-63脈沖多普勒雷達。它能在一百公里外看清一只蒼蠅。我們還有AIM-7M‘麻雀’,還有AIM-9L‘響尾蛇’。”
“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么東西,能從‘鷹’的爪子下逃脫。米格機?那是我們的早餐。”
隨著塔臺的指令,F-15C的雙發引擎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聽著,伙計們。”“公爵”在中隊頻道里下達了最后的動員令,“我們的任務很簡單:飛過去,把天上所有不是鷹醬造的東西,全部打下來。給那些開F-117的少爺們看看,真正的空戰是怎么打的!”
“Hoody Hoo!”耳機里傳來一陣興奮的怪叫。
在他們身后,四架EA-6B“徘徊者”電子戰機也隨之升空。這一次,它們攜帶了滿掛的ALQ-99干擾吊艙,發誓要用最高功率的“全頻段阻塞”,將伊拉克的電磁頻譜,徹底變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巴格達以北,某地下加固機庫。
這里的空氣渾濁而潮濕,充斥著霉味、機油味和一種說不出的緊張氣息。
伊拉克空軍上尉法里斯,正站在他那架米格-23ML戰機的登機梯前。他穿著一件有些磨損的抗荷服,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他是一名老飛行員,在兩伊戰爭中飛過幾十個架次。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恐懼。
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
F-15C,“鷹”。
那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制空戰斗機,是無數米格飛行員的終極噩夢。在1982年的貝卡谷地空戰中,以色列人用F-15和F-16,打出了82:0的恐怖戰績。那個數字,就像一座墓碑,壓在每一個阿拉伯飛行員的心頭。
而他,只有一架老舊的、航電系統停留在70年代的米格-23。在F-15面前,它就像是一個拿著生銹鐵劍的農夫,面對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
“法里斯上尉。”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無標志迷彩服的龍國“技術專家”,代號“獵隼”,實為龍國空軍退役教官,正站在陰影里看著他。
“記住我在模擬器上教你的嗎?”“獵隼”用流利的阿拉伯語問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記……記得。”法里斯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干澀,“不起飛,不狗斗。只做……‘打火機’。”
“沒錯。”
“獵隼”走上前,拍了拍法里斯戰機的機翼下方。
在那里,原本掛載導彈的掛架上,此刻掛著一個造型奇特、通體涂著吸波黑漆的長條形吊艙。它看起來并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這卻是姜晨在“魔鬼交易”中,提供給伊拉克空軍的唯一“救命稻草”。
——“蜂火-2型”電子對抗吊艙。
它不是用來摧毀敵人的。它是用來“惡心”敵人的。
“你的任務,不是擊落F-15。你也做不到。”“獵隼”的聲音冷酷而現實,每一個字都直刺法里斯的自尊心,卻又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你的飛機飛不過它,你的雷達看不見它,你的導彈打不著它。”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當誘餌。”
“把F-15引進來,逼他們開火,逼他們發射那昂貴的‘麻雀’導彈。然后……利用這個吊艙,活下來。”
“只要你活著回來,哪怕你一槍不發,你也贏了。”
“因為你消耗了他們的彈藥,消耗了他們的時間,羞辱了他們的技術。”
“明白了嗎?”
法里斯看著“獵隼”那雙沉靜的黑色眼睛,心中的恐懼稍微消退了一些。
“明白了。”他咬了咬牙,戴上了印有伊拉克國旗的飛行頭盔。
“真主保佑。”
“起飛!”
隨著一陣轟鳴,厚重的防爆門緩緩打開。四架米格-23和兩架米格-29,拖著藍色的尾焰,從地下機庫滑出,沖入了漆黑的夜空。
巴格達以南100公里,萬米高空。
“公爵”的F-15C中隊,正以0.9馬赫的巡航速度,像一群在領地巡視的雄獅,傲慢地切入伊拉克領空。
夜空澄澈,星光璀璨。
“‘奧林匹斯’呼叫‘鷹’中隊。方位0-1-0,距離120公里,高度8000。發現敵機編隊!數量4,機型米格-23,速度0.8馬赫。”
耳機里傳來了E-3預警機那令人安心的通報。
“終于來了。”“公爵”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垂直戰術顯示器。在100公里的距離上,APG-63雷達雖然還不能精確鎖定,但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四個正在爬升的光點。
“這群蠢貨,居然真的敢起飛?”僚機在頻道里嘲笑道,“他們是想自殺嗎?還是想投降?”
“成全他們。”“公爵”打開了武器保險,手指輕輕搭在了操縱桿的武器發射鈕上。
“全中隊注意,分配目標。1號、2號鎖定左側兩架,3號、4號鎖定右側。進入射程后,直接用‘麻雀’AIM-7中程空空導彈解決戰斗。別給他們接近的機會,也別浪費時間去狗斗。”
距離迅速縮短。
80公里。
60公里。
那四架米格-23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的降臨,依然傻乎乎地保持著航向和高度,就像四個在夜空中散步的靶子。
“雷達鎖定!”
“公爵”看著屏幕上那個被穩穩套入攻擊框的米格-23光點,甚至能想象到對方飛行員此刻那無知的表情。
“再見。”
“Fox One!(發射半主動雷達制導導彈)”
“轟!”
機身輕微一震。一枚AIM-7M“麻雀”導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煙,從F-15的機腹下脫離,火箭發動機點火加速,瞬間突破音障,直撲60公里外的目標。
緊接著,他的僚機們也紛紛開火。四枚“麻雀”,如同四把死神的鐮刀,劃破夜空,帶著必殺的意志飛向獵物。
在“公爵”的經驗里,這就是結束。在這個距離上,米格-23的RWR(雷達告警)甚至可能還沒響,就已經被炸成碎片了。
然而,就在導彈飛行的中途,大約距離目標還有30公里的時候。
異變突生!
伊拉克空軍,米格-23編隊。
法里斯上尉的座艙內。
“嘀嘀嘀——!”
老舊的RWR告警器,突然發出了被火控雷達持續鎖定的尖叫聲!紅燈瘋狂閃爍!
如果是以前,法里斯此刻已經開始絕望地做大過載機動,試圖甩掉那枚根本甩不掉的導彈了。或者開始盲目地拋灑干擾彈,祈禱真主顯靈。
但這一次,他沒有動操縱桿。
他的手,穩穩地伸向了儀表盤側面,那個被龍國專家臨時加裝的、帶有紅色護蓋的開關。
那是“保命符”。
“蜂火……啟動!”
“滋——!!!!”
掛載在米格-23機翼下的“蜂火-2型”吊艙,瞬間被激活!
在這個看似簡陋的吊艙內部,是一套由“紅星”芯片控制的、專門針對F-15的APG-63雷達頻率特征進行過“優化”的數字射頻存儲(DRFM)干擾系統。
它并沒有像老式干擾機那樣發出大功率的噪聲,而是瞬間捕捉到了F-15雷達發射過來的探測波,并在千分之一秒內,對其進行復制、調制、放大,加入欺騙性的相位信息,然后……
像潑出一盆精心調制的“臟水”一樣,狠狠地潑了回去!
60公里外,“公爵”的座艙里。
原本清晰無比、只有一個鎖定光點的雷達屏幕,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數據的“爆炸”。
那個代表米格-23的清晰光點,在這一瞬間,就像是一個被打破的蛋黃,突然分裂成了幾十個、上百個虛假的“鬼影”!
緊接著,整塊屏幕被一片耀眼的、毫無規律的、如同暴風雪般的白色噪點徹底淹沒!
所有的目標信息、距離信息、速度信息,全部消失!
“What the fuck?!”
“公爵”驚恐地大叫,他瘋狂地拍打著雷達顯示器,試圖重啟或者調整增益。
“Jamming!Jamming!強干擾!我的雷達被燒了!!”
“導彈丟失目標!重復!導彈丟失目標!!”
那四枚正在飛行的AIM-7“麻雀”導彈,是半主動雷達制導,它們需要依靠F-15的機載雷達持續照射目標才能命中。
現在,F-15的雷達變成了“瞎子”,導彈的導引頭瞬間失去了反射信號。
它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四道無意義的、茫然的弧線,然后因為失去目標指引,自毀程序啟動,或者一頭扎向了茫茫沙漠。
而那四架米格-23,在打開吊艙的瞬間,就仿佛早就排練好了一樣,利用米格-23可變后掠翼的優勢,將機翼完全展開,以一個極小的轉彎半徑,猛地掉頭!
“加力全開!跑!!”
四架米格機噴出長長的尾焰,向著相反的方向,向著巴格達防空圈的深處,瘋狂逃竄。
“公爵”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片嘲諷般的雪花,又看著遠處那四個正在迅速遠去的、原本應該是“死人”的光點,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他媽的是什么戰術?!”
他的僚機氣急敗壞地大罵道:“他們就是飛上來,開個干擾,然后就跑?!他們連一顆子彈都沒打!!”
“公爵”的臉黑如鍋底。
作為王牌飛行員,他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
這不是空戰。
這是調戲。
這是赤裸裸的、精心設計的、把他們當猴耍的——調戲。
“追!!”“公爵”咬牙切齒地吼道,“別讓他們跑了!切換到‘響尾蛇’紅外導彈!就算用機炮,也要把他們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