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跟在宋教授的身后,抬頭望去。
教堂西南角坐落著方形鐘樓,十六根柱子撐起頂部的橄欖型穹頂。
穹頂之上,圣母托小耶穌像在清晨的微風中閃爍著光芒。
陸星瞇起眼掃視了一眼就不再去看。
踏進教堂內部,踩在花瓷磚之上,數根高柱撐起穹頂,一排排木質長凳整齊排列,晨曦透過兩側彩色殿窗布下光明。
而陸星遙遙的望著最前方的祭臺。
金燦燦的,他很喜歡。
剛才帶著他和宋教授進入教堂內部的人早已離開。
偌大空曠足夠容納三千人的教堂內部此刻一片寂靜,只剩下了他和宋君竹。
由此可知,不渡窮人的不止我佛。
旭日正升,陽光穿透三扇長窗射在祭臺最頂端之上,金色十字架在光明中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陸星突然有點手癢癢的。
那是純金的嗎?
“坐下休息一會兒。”
宋君竹看陸星站那兒盯著十字架發呆有點累,就叫他坐下再看。
“哦哦,好的。”
陸星跟屁蟲似的跟在宋教授的身后,隨著她坐到了長凳上。
不論是教堂,道館亦或者是寺廟,它們的建筑總是恢宏威嚴的,漫步在其間,震懾感油然而生。
真別說。
在這樣的地方,陸星還真的有點猶豫怎么逗人開心,外國神不會半夜劈他吧。
在他糾結的時候,宋教授先開口了。
“陸......”
宋君竹第一個字剛說出來,陸星就立刻轉頭認真的盯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在聽你講話。
這是最基礎要讓人感知到的東西。
而在戀愛當中,關系變淡的開端是什么呢?
是我不再對你的事情有任何的興趣。
你今天遇到了什么事,你今天見到了什么人,你今天心情怎么樣,我沒有時間沒有空閑沒有好奇也更懶得去探究。
從前我覺得你可愛,現在我覺得你弱智。
當戀愛當中開始產生這種情緒時,這棵大樹看似枝繁葉茂,但已經開始從根部爛掉了。
陸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看出來他很不耐煩很不感興趣的。
他要讓他的客戶成為他這顆小星球的絕對中心。
于是他耐心的等待著。
陽光穿過殿窗照在前排座椅上,木質的長凳反射出白光,劃分兩道世界。
宋君竹沉默片刻,又開口道。
“你知道這里一般用來做什么嗎?”
陸星愣了一下。
教堂一般用來做什么?
對于這個問題,他的心里迅速的浮現出來了一些答案。
布道,禱告,洗禮,唱詩,捐款,懺悔......結婚。
陸星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個選項,在眨眼之間給出了最普通的答案。
“禱告。”
對于這些場所,信徒狂烈而激動的向神許下自己的愿望,從來如此。
“這是你的答案嗎?”
宋君竹沒有看陸星,只是靜靜的盯著落在前排座位上的一束陽光。
高懸天際的太陽一刻不停的向前轉動,于是陽光也逐漸向前偏移,以難以察覺的速度開始遠離她。
宋教授這一反問,陸星直接渾身起雞皮疙瘩。
完蛋,答錯了。
陸星的目光沿著宋教授的側臉慢慢向下,越過白皙的脖頸,挺直的脊背,纖瘦的腰部,最后停留在她的腿上。
今天宋教授沒有帶包,或者說她一直都不愛帶包,因為只要他在,就會處理好一切的瑣事。
不過她穿了一件帶口袋的長褲。
左側口袋放著手機,右側口袋里的東西在走路的時候不明顯,但是現在坐下之后,里面顯露出一個方形的痕跡。
陸星發現了正確的答案。
原來就跟倒霉催的做選擇題一樣,第一個排除的就是正確答案,然后在一群錯誤的答案里挑來挑去。
看這個也順眼,看那個也順眼。
可即便知道了正確的答案,陸星也不會再去改正。
不挑明的愛永遠都不能叫愛,永遠都有回旋的余地。
祭臺上的金色十字架依舊在光下熠熠生輝,圣經新約記載耶穌被釘死在上面,三日后復活,西方復活節由此而生。
陸星自愿走進黃金籠,在紙醉金迷里當了三年荊棘鳥。
今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是獨屬于他復活節。
假如他現在說了這里可以結婚,他毫不懷疑,下一秒宋教授就會把口袋里的盒子打開,獻出一枚昂貴耀眼的戒指,在金色十字架下莊重的套在他的無名指。
可是。
陸星只接受袖扣,他無法接受戒指。
好在宋教授并沒有讓他為難,只是問出了這句話之后,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陸星松了一口氣。
客戶如果一意孤行的要在你上班的最后一天,在教堂跟你結婚。
你答不答應?
陸星現在簡直后悔跟著宋教授進了這里,明明應該勸她去天文臺的。
多看看天文可太好了。
那里有月球照片,有浩瀚的宇宙。
學學人家孫區長,跟這么大的宇宙相比,人類連微塵都算不上,種種不如意皆不足道也。
“這里不是還可以懺悔嗎。”
日光偏移,那束光已經離開了前排座椅上,宋君竹輕輕地說道。
......
......